第42章 石破天惊

作者:苟花花
  在九门提督兵士的严密护送下,吴明雅与常顺搀扶着四皇子萧景樨,穿过重重把守的廊道,来到了刑部衙署内用于集合、操练的小校场。

  踏入校场的一瞬,即便心中已有准备,吴氏仍被眼前的景象慑得呼吸一窒。

  校场之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群人,皆是刑部衙署内的官员、胥吏、狱卒乃至杂役。他们打乱品阶或所属部门,间隔着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如同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而在他们跪伏区域的中间以及校场周围,则林立着更多披坚执锐的兵士——部分是九门提督的悍卒,另一部分竟是服饰鲜明、隶属皇宫的羽林卫!刀已出鞘,枪缨飞扬,冰冷的锋刃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目而森然的光芒,将整个校场笼罩在一张无形而致命的铁网之中。

  寂静。

  除了最前方刑架附近传来的、压抑的皮肉受刑声和主审官员偶尔冰冷的问话,整个校场再无其它人声。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兵士甲胄偶尔摩擦发出的铿锵之声。

  常顺悄无声息地落后两步,将王爷身边的位置留给了吴氏。

  吴明雅定了定神,更加用力地支撑住萧景樨沉重而虚弱的身躯,扶着他,沿着兵士留出的狭窄通道,缓缓向前走去。他们的脚步落在沙地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们路过那一排排跪地无声、将头颅深埋的人们,路过那些持刀而立、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的士兵。跪着的人能感受到衣袂从身旁掠过的微风,能闻到那越来越近的、无法忽视的淡淡血腥味,却无一人敢抬头窥视。那种被刀锋与无声目光双重凌迟的恐惧,远比直接的刑罚更令人胆寒。

  校场最前方,摆放着各式骇人的刑具,阳成、许慎之以及羽林卫等几位主审官员正坐在案后。他们远远看见四皇子被搀扶着走来,尽管震惊于他竟然亲自前来,却无人敢怠慢,立刻起身,隔着一段距离,便深深地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在吴明雅的搀扶下,萧景樨极其缓慢、几乎是靠着她的支撑才勉强坐在了主审位那张特意搬来的宽大太师椅上。他身体微微歪斜,将大部分重量倚在扶手上,额间虚汗不断,任谁看去都是一副重伤虚弱、强撑精神的模样。

  吴明雅安置好他,这才转向阳成、许慎之、羽林卫统领等几位大人,微微福身行礼。几位重臣哪里敢受,连忙侧身避开,连称“不敢”。

  刑部侍郎许慎之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担忧与惶恐:“四爷,您伤势如此沉重,正该好生静养才是,怎么……可是陛下有旨意?”他试图从这反常的举动中揣测圣意。

  萧景樨缓缓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心紧蹙,声音愈发虚弱:“羽林卫的诸位大人……也在此处,自有他们……定夺。”他将羽林卫的存在点明,既是解释自己并非独断专行,也是无形中施加了更大的压力——皇帝的眼睛就在看着。

  他停顿下来,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语气带着沉痛的自责:“此次事故……本王亦有失察失职之过……心中实在难安,才……定要亲眼看一看。”

  吴明雅一直守在他身侧,见他气息不稳,一手稳稳地扶住他歪斜的身体让他有所倚靠,另一手则拿出绢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揩去额角的冷汗,随后又自然地移到他后背,一下下轻柔地摩挲着,替他顺气。她适时地接口,声音带着哽咽与心疼:“太医再三叮嘱,让四爷务必好生休息,万不可劳神动气。这伤……哪怕此刻止住了血,也最怕夜里起热,若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阳成、许慎之几人闻言,脸上愧色更重,纷纷躬身告罪:“是下官等无能!缉凶不力,肃清不严,累得王爷重伤之下还要为此费心!”

  萧景樨摆了摆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他勉力提起一口气,问道:“询问……可有进展?”

  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令人失望的:“回王爷,已经加紧审讯过一批重点可疑之人了,暂……暂无发现。”

  听到这个结果,萧景樨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疲惫与失望,身体似乎也更软了几分,靠在椅背上,眼帘低垂。

  吴明雅见状,立刻代他发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有劳诸位大人费心了。爷方才……喝了药,精神不济,有些困乏了,需得先行休息片刻。”她完美地将萧景樨此刻的虚弱,归因于“药效”。

  几位大人连忙应声:“是是是,请王爷务必以身体为重,安心静养。”

  吴明雅点了点头:“诸位大人放心,我从王府带了些珍藏的千年人参过来,已请……吏部的一位……郑大人?给四爷煎服了一剂,药效甚好。待会儿再服一剂,四爷便能安稳歇下了。”

  就在吴明雅搀扶着萧景樨,常顺护卫在侧,三人即将离开小校场那肃杀核心区域的瞬间——

  原本半阖着眼、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的萧景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倏然睁开!里面没有半分迷糊与虚弱,只有冰锥般锐利刺骨的寒光!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黑压压跪伏的人群,只是凭借方才被搀扶走过时,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般扫过的记忆,薄唇微启,吐出几个清晰而短促的音节:

  “东三,北七。”

  稍一停顿,补充道:“西六,南四。”

  这没头没脑的八个字,如同在寂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许慎之和阳成先是微微一怔,但他们何等人物,瞬间便领会了这极可能是方位与序号的指代!几乎是本能反应,两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虎,目光如电般射向跪伏人群中对应的位置,身形暴起,带着一阵恶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

  “按住他们!”

  被点出的那两人,原本和其他人一样低眉顺眼地跪着,在听到那八个字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或许还在消化四皇子“饮药有恙”和“虚弱离去”的信息,万万没想到死亡的通知会以这种方式,在自己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由那个看似已经离开的“将死之人”亲口下达!

  他们刚想有所动作,甚至可能怀中就藏着短刃或毒药,但许慎之和阳成的动作太快了!如同泰山压顶,直接将他们死死地摁倒在地!

  旁边的羽林卫统领反应稍慢了半拍,但也在瞬间明白了发生何事,他并未去争抢擒拿之功,而是“锵啷”一声横刀出鞘,魁梧的身形如同最坚实的壁垒,一步踏前,牢牢护在了正被常顺和吴明雅挡在身后的四皇子面前,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防止还有同伙暴起发难。

  那两人被许慎之和阳成以娴熟的手法毫不留情地卸掉了下巴,防止他们服毒或自戕,同时也卸掉了胳膊关节,彻底杜绝了反抗的可能,如同死狗一般被拖拽到了校场最前方的刑具旁,扔在了主审案前。

  萧景樨被常顺和吴明雅稳稳扶着,因方才那瞬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开口说话,牵动了伤口,此刻正低低地喘息着,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透明。但他看着被拖到面前的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吏员”,嘴角却勾起一丝极其冰冷、带着浓浓讥诮的弧度,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你们愚人教……为了杀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愧色又带着震撼的阳成、许慎之等人,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审讯之事……还是要仰仗……各位大人了。”

  阳成等人此刻对这位四皇子已是心服口服外加凛然敬畏,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请四爷放心!下官等必竭尽全力,撬开他们的嘴!四爷万请以玉体为重!”

  萧景樨这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常顺会意,立刻招呼旁边的兵士,直接抬着那张宽大的太师椅,将仿佛瞬间又变得虚弱不堪、闭目喘息的四皇子,稳妥地抬离了这片即将掀起更猛烈腥风血雨的小校场。

  留下的,是满场死寂中压抑不住的恐惧骚动,是阳成等人看向那两名新擒获囚犯时如同看着猎物的凶狠目光,以及所有人心中对那位重伤离去、却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四皇子,更深一层的忌惮与畏惧。

  “笃笃笃——”

  院门被敲响时,江明珠正在给院子里需要补水的植物再浇水。她心下稀奇,这偏院平日除了巧燕送饭,鬼都不多来一个,谁会敲门?

  她狐疑地走过去,拔开门闩,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的是笑容可掬、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的刘管家,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从,有男有女。

  “刘管家?”江明珠有些意外。

  刘管家乐呵呵地拱了拱手,语气倒是客气:“春杏姨娘,打扰了。府里进了个小毛贼,王妃吩咐,各处院子都要仔细搜查一番,以防那贼人藏匿,得罪之处,还望姨娘海涵。”

  说着,也不等江明珠完全让开,他身后那几个人便鱼贯而入,开始在她这小小的院子里、甚至屋内外仔细翻检起来。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谈不上温柔。

  江明珠没说什么,默默地退到院门边,看着他们行动。她这院子简陋得很,除了多出些属于四爷的“高雅”摆设,根本没什么值得翻找的。进小毛贼?骗鬼呢!哪个毛贼会想不开来偷四皇子府?还是她这个偏僻得鸟不拉屎的院子?

  刘管家依旧站在门口,像是闲聊般对她说道:“姨娘,在毛贼没抓到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就请姨娘暂且待在院中,不要随意出门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小厨房,“还有,巧燕那丫头,这两天就先不过来给姨娘送饭了,免得路上不安全。姨娘院里的食水……应该是够的吧?”

  江明珠心里明镜似的。什么毛贼,什么安全起见,分明是王府里出了大事,要封锁消息,控制人员流动!

  她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甚至配合地点点头,乖乖地应道:“够的,我省得了。有劳刘管家费心。”

  刘管家见她如此“识趣”,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又说了两句“姨娘受委屈了”之类的场面话,见手下人搜查完毕,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院门刚一合上,江明珠立刻“哐当”一声将门闩落下,牢牢锁死。

  是的,从四爷第二次宿在这之后,这院门就没再从外面锁过,反而给她配了门闩,像是给了她一点微不足道的“自主权”。但江明珠心里清楚,这“自主权”的边界在哪里。

  墨月第一次带她去给王妃(吴氏)请安时说的那番话,言犹在耳。“春杏姑娘性子喜静,特地免了每日来给王妃请安,也别让府里其他人去叨扰,省得扰了她清净。”

  这话听着是体恤,实则是画地为牢。四爷没开口,她根本不敢,也不能自己走出这个院子。好处嘛,倒是有一个——不用每天早起去给王妃站规矩。

  江明珠心里存了事,这晚睡得极浅。她早早用了晚饭,便将房屋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外间门用椅子顶上,卧室门也没放过。人也没睡在炕上,依旧蜷在炕柜上那叠属于四爷、被她当临时“堡垒”的被垛里。枕头下压着那把以防万一的柴刀,手边就是那根削尖了的竹棍。

  为什么这么如临大敌?

  刘管家说是府里进了小贼?骗鬼呢!什么样的蠢贼会来偷戒备森严的皇子府?一个小毛贼,能闹到需要王府上下搜检、禁行闭户的地步?在京城这地界,能让一个皇子级别的府邸做出如此反应的,绝不会是鸡鸣狗盗的小事!

  谋反?宫变?还是针对四爷本人的、更激烈的刺杀?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各种念头,甚至担心起在太子府当差的“二姐”会不会被牵连。在这种未知的巨大恐慌中,她只能凭借本能,在自己这方寸之地,尽可能多地设置一些聊胜于无的障碍,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就在这种似睡非睡、神经紧绷的状态下,后半夜,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炸开!

  声音仿佛离得极远,却又带着一种撼动地面的力量,瞬间穿透门窗,直直撞进江明珠的耳膜!

  她整个人被炸得一个激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后又被猛地松开,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她猛地从被垛里坐起,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还没等她完全回神,紧接着,又是 “砰!砰!”两声稍小、但依旧清晰的爆炸声传来,方向似乎与第一声一致。

  爆炸声!

  在古代,她听到了清晰的、绝不属于雷声的爆炸声!

  江明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前世信息爆炸时代积累的常识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这不是意外失火,这是人为的爆炸!是火药!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炕柜,也顾不得穿鞋,直接光着脚,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动作麻利得直接从窗户翻跳到了院子里!

  冰冷的石板地面瞬间刺痛了她的脚底,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只见东方,原本该是沉寂黑暗的天际,此刻竟被一片不祥的、跳动的橘红色火光映亮!

  那火光范围不小,浓烟滚滚而上,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想象出那现场的惨烈。

  不是王府内,但方向……似乎是内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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