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明珠

作者:苟花花
  江明珠,家中幺女,未婚未育,患癌多年,英年早逝。

  终于结束这痛苦的一生,魂归天地超脱自由,一睁眼又托生成人了。

  还不是生在现代社会,生在一个架空古代大昭朝。

  江明珠真的十分万分想结束重开,她对生真的没有半分贪恋。

  可是又怕这新的一生,是妈妈虔诚求来的。

  妈妈说:“我女儿怎么这么命苦,下辈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妈妈真的拜过了各路神仙,虔心祈求过了。都说医院的墙听过最多的祈祷,那它一定嫌江明珠的妈妈话太多。

  江明珠纠结又纠结,还是咬着牙活下来了。她这辈子是奴才命,爹娘是奴才,太子出生后幸运的成了太子的家生子,她和姐姐弟弟也顺理成章成了太子的家生子。

  她行三,上边还有两个姐姐,盼着她是个儿子,但是不巧她还是个女儿。原来她爹娘打算出了月子就在怀的,但是估计身子没养好过了几年才又怀孕最终生个儿子。

  江明珠小的时候没名字,混叫三丫,意为家里第三个丫头。大姐叫大丫,二姐叫二丫,正式点是个人名都是年纪大点进太子府做事管事的给起的,嫌她们原来的名字粗鄙,拉低太子府的档次。

  江明珠进太子府做事的时候正是春天结青杏的时候,管事的四处一寻摸,就顺口给她起了这个名。

  她做过浆洗衣服扫洒庭院的活,大一点了就定在厨房,也不削尖脑袋往主子跟前努力,就等着熬到寿终正寝。

  你说一个现代人,江明珠就没有什么野心野望吗?不说征战天下也得跟王公贵胄轰轰烈烈谈个恋爱啊!首先江明珠对生毫无眷恋,要不是觉得这辈子可能是妈妈爸爸求来的,她可能小时候就自杀了,血肉苦痛,早日飞升。再者阶级的壁垒哪有那么容易跨越,主子生来就是主子,奴才生来就是奴才,多高的心气在日复一日疲劳的劳作中也消磨了。

  从小就在干活,跟灶台一边高就打扫家里,帮着叠浆洗好的衣服。什么?你说这么小怎么能干活?这不是虐待孩子吗?可是就是这样的,家里人口多,要吃饭,要活着,就要做事。阿娘还要吃偏方,吃“神药”好能生儿子,所以这一群赔钱的丫头都要做活。

  等到弟弟出生,江明珠就一边打络子一边照顾弟弟,原本还要浆洗衣服的但是弟弟听捶打声受了惊,所以托弟弟的福,她就只用打络子了。

  等到十岁进太子府做事,从最末等做起辗转做过几个活计最后落在厨房做烧火丫头。你说这样岁数大了也能赚点工钱了日子也算好过了吧?姐姐们都嫁出去了,她这个没嫁出去的工钱也是像姐姐们之前一样是要交家里的,家里再赏她两个子儿做零花。

  再大一点就要拉出去配小子,她们这样的出身要么搏一搏当主子管事的通房侍妾要么随便配给府里同样出身的家生子。

  配。多可笑,江明珠只听过配猪配牛配羊,如今她也要像牲口一样被配出去。十五岁的时候有几家来问江明珠的婚配的事,都是家生子知根知底,知道江明珠老实能干,贤惠会照顾弟弟,体格壮是个好生养的。

  老天爷还是给江明珠一个活口,她奶奶病重了,她开始一边干活一边伺疾,家里需要她这个劳力就不急着让她嫁人了,过年的时候太子妃知道奶奶病重着赏了点汤药,又夸她孝顺。等老太太没了,家里为了在主子面前刷好感就主动让她守重孝,守三年。

  守完三年,江明珠十九了,就算结婚生子身体条件也可以了,她也开始留意合适婚配的人。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她被太子随手一指赏给了四皇子。

  她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绷紧了十九年,在现在才能放松下来。

  被褥软乎,火炕热乎。

  江明珠睡着了。

  多年生物钟作祟,江明珠还是早早就醒了。因为睡得早也睡饱了,就着蒙蒙亮的天色,穿衣洗漱。

  水也没烧,直接冷水扑面,一下残余的昏蒙也散去了。

  晨光更亮一点,她推开明间的格扇门,又将东西屋的窗都支起来,让晨风吹散屋里的气味——新木料的清苦混着漆料的微涩,闻着总有些呛人。

  她蹲在门槛边,看着风卷着竹叶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晃,心里盘算着等日头再高些,把被褥抱出来晒晒。

  院门外的锁“咔嗒”响时,春杏正往厨房去,忙停住脚回头:“墨月姑娘。”

  墨月提着食盒走进来,径直往厨房去,把食盒往灶台上一放。

  春杏连忙从碗柜里取了餐具,小心地将里头的白米粥、腌萝卜和两个白馒头倒出来。

  又眼疾手快,把餐具都洗了。

  墨月阻止不及,只得站在灶台边,眼风扫过干干净净的锅台,还有碗柜里码得齐整的碗碟——都是昨日杨大媳妇送来的新物件,此刻被用得妥帖。

  “墨月姑娘请拿好。”春杏把空食盒递过去,墨月利索的伸手接了,动作快得像怕沾染上什么。

  春杏倚着厨房门框,看着她锁上门,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离开。 春杏端起粥碗,就着晨光慢慢喝——白米粥熬得稠稠的,带着纯粹的米香。

  想吃油条,豆腐脑,豆浆,羊汤,胡辣汤,烧饼,烧卖,哎呦,啥吃不着想吃啥。她在这个时代,这个身份能长这么高个子自然是有她的小妙招的。

  春杏打络子的手艺,在太子府的下人间是悄悄传过名的。

  谁也想不到,这个烧火时灰头土脸的丫头,指尖捏起彩线时能那么灵巧。前世她手工活都做不利索,这辈子从小就打络子卖钱,练得多了,指尖磨出薄茧,那些复杂的结式反倒记牢了,平结打得周正,藻井结编得精巧,连最难的团锦结,也能在油灯下慢慢盘出来。种花家的人果然适合题海战术。

  更出奇的是配色。前世信息大爆炸,她这个高强度冲浪的人也慢慢被熏陶出几分审美。旁人打络子总爱用浓艳的红绿,她却偏能把素色配出韵致:石青搭月白,像雨后的天;藕荷掺鹅黄,似将开的花。有时还会在里头混一根银线,不细看只觉柔和,对着光才见得那点细碎的亮,比绣房里的活计多了几分灵气。

  小丫头们都爱寻她帮忙,或是帕子要个络子,或是香袋缺个穗子,总趁管事不注意,揣着点零碎找她。春杏从不要钱 —— 她的月钱月月要交给给家里,多一文都藏不住,只让她们拿吃的抵工钱。

  每次换来的吃食,她都躲在灶房后墙根下当场吃完,连渣子都用袖子抹净。厨房管事的张妈妈撞见两回,只当没看见。当年张妈妈的小儿子吃东西被噎住了,脸都憋紫红了,眼看着人要被憋死了,张妈妈魂都要吓飞了。江明珠用海姆利克法两下就让他把东西吐出来,救了他一命。这份情记在心里,张妈妈总趁没人注意时偷偷塞给她点吃的,尤其是主子们剩下来的好货,都忘不了春杏。

  春杏也不多说废话,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嚼得飞快,就这样硬生生长到了170。

  Duang大一只。

  这时的审美,总以女子纤细柔弱为上,讲究那弱柳扶风的姿态,高门大户里更是将这股子娇怯视作珍品。可春杏偏生得又高又壮,在这般主流眼光里自然不占优势。但对寻常人家来说,要的是实打实的干活力气,她这般体格,反倒成了顶好用的好手。

  吃完饭,江明珠把明间的两把官帽椅搬到院子里,并排摆好,又转身回屋抱出被子。新做的被子的棉絮松松软软,带着簇新的味道,她小心地搭在椅背上,抻平了被角。

  风一吹,被面轻轻晃,她退开两步看着,心里却盘算起别的事。院里连根晾衣绳都没有,砍几根竹子绑个就行。回头得问问墨月,能不能找根麻绳来 —— 这话要说得轻巧些,别让她觉得自己多事。

  还有脏衣服,轻薄的衣服她能自己洗,厚重的又没有那么多的水也没有那么大的盆,零零碎碎的物件都要添置…… 江明珠抿了抿唇,想起昨日递首饰时对方避之不及的模样,终究还是觉得难为情。

  目光扫过厨房门口的水缸,她又添了层念头。这缸水看着多,做饭、洗漱、擦桌子,一天下来也剩不下多少。她向来爱干净,在太子府时就总想法子多打些水,如今独住,更想把沐浴浣洗的事拾掇得周全些。若是能再添个水缸,专门存着洗澡水,就不用总惦记着省水了。

  正想着,院墙上落了只麻雀,啄着地上的玉兰花瓣。江明珠走到水盆边,撩起水净了手。这些念头得好好措辞,等墨月送晚饭来时,拣要紧的先说 —— 晾衣绳和水缸,总归是过日子的正经事,她应该会应吧?

  三日后傍晚,墨月送晚饭来时,手里果然多了个青布包袱。

  “新衣裳做好了。” 她把包袱往明间的八仙桌上一放,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交代的意思,“一共三身,都是府里按规矩裁的。”

  春杏依言解开包袱,里头是三套成衣:一套月白细布夹袄配浅灰布裙,一套豆绿棉绸衫子搭素色裤子,还有一套石青色褂子,针脚细密,料子厚实,却都是最不惹眼的颜色。

  “这只是新人入府的份例。” 墨月站在桌边,难得多说了两句,“春季的衣服份例还在赶制,等绣娘们做完了,我再给你送来。”

  春杏摸着崭新的布面,心里泛起点暖意,连忙福了福身:“多谢墨月姑娘费心,奴婢谢过王爷和王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有件事…… 想麻烦姑娘。我住在这里,想着添根晾衣绳,再添口水缸,还有…… 能不能添点针头线脑?” 说到最后,声音越发轻了,又补充道,“若是超了份例,我用自己的月例买也行。”

  墨月斜睨了她一眼,眉梢微挑:“说什么买不买的,倒显得我们王府小家子气。” 她转身往门口走,“这些都是该给你配齐的物件,不过是前几日忙着收拾屋子,没顾上细办。你想好了要添什么,记在心里,明日我来送早饭时,一并告诉我。”

  春杏没想到这么顺利,脸上顿时绽开笑意,又连声道谢:“多谢墨月姑娘体谅,真是麻烦您了。”

  墨月没再接话,拎着空食盒出了院门。

  江明珠抱着新衣裳回东屋,把三套衣服仔细叠好放进炕柜,心里那点因圈禁而起的憋闷,似乎被这几件新衣和墨月松口的话,悄悄吹散了些。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里渐渐沉下去的日头,忍不住在心里数着:晾衣绳、水缸、水盆、皂角…… 零零碎碎也不少。

  这么些物件,墨月一个人定然拿不来,明日多半要带两个小丫鬟一并送来。

  她心里忽然掠过个念头:墨月这样的人物,实在不该日日围着她这院子打转。论打扮,青绸比甲配着金簪,比府里好些管事媳妇都体面;论气度,说话做事不卑不亢,眼神里带着股子利落劲儿,一看就是在四爷跟前得力的大丫鬟。如今却要每日三餐绕着大半个王府跑,只为给她送些饭菜,未免太屈才了。

  可转念一想,再体面的大丫鬟,终究也是丫鬟。就像她自己,顶着个侍妾的名头,连添根晾衣绳都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墨月纵是得四爷信任,主子一句话,她便得日日往这偏僻院子跑,半分自由也由不得自己。

  江明珠轻轻叹了口气,这封建社会的人,谁不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她一边洗漱,一边把明日把要添的物件想周全些,一次性跟墨月说清,也能让她少跑两趟腿。这点体谅,大约是她如今能做的,唯一微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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