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忍一忍

  经纪人看着余星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不爽。

  他走到余星落身边，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星落，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余星落猛地甩开他的手，赤红着眼睛低吼。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全球代言没了！成了区区一个花国区！还被周谨那个废物骑到了头上！全网都在看我的笑话！这一切都是因为沈霁川那个……”

  “就是因为现在形势不利，才更要沉住气！”

  经纪人打断他。

  “M家这一手是卸磨杀驴，但我们不是没有翻盘的资本！你忘了你在Q国拍的那部《末日方舟》了吗？”

  提到《末日方舟》，余星落狂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是好莱坞顶级制作，国际大导演执导，他好不容易才撕下来的一个重要角色，戏份吃重，瞄准的就是全球市场。

  经纪人见他听进去了，语气放缓。

  “这个圈子，说到底还是以Q国马首是瞻！只要《末日方舟》上映，凭借这部电影的体量和影响力，你就能在国际上打开知名度，到时候，身价倍增，时尚资源自然会重新找上门来！一个M家的全球代言算什么？到时候，说不定A家、C家都要抢着找你！”

  他拍了拍余星落的背，语重心长。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我们势弱，就要学会低头，蛰伏起来。M家花国区的代言，我们先接着，至少保住基本盘和曝光度。

  所有的屈辱，都给我记在心里！等《末日方舟》爆了，我们今天失去的，要他们百倍奉还！”

  余星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知道经纪人说得对，现在和L家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和恨意压回心底最深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剩下隐忍。

  “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我听你的。”

  他拿起那份“花国区代言人”合同，指尖在冰冷的纸张上划过，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来自L家的羞辱。

  但这都不要紧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霁川……M家……周谨……”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

  “你们等着。等我从Q国带着荣耀归来，今天我所承受的一切，定要你们一一偿还！”

  正在拍摄民国戏《烽火年华》的沈霁川，没来由地狠狠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略显空旷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沈哥，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

  一旁的小助理吓了一跳，连忙递上保温杯和纸巾。

  沈霁川揉了揉鼻子，接过水杯摇了摇头，温声道。

  “没事，可能灰尘有点大。”

  他顿了顿，微微蹙眉。

  从今天早上起，他就隐约觉得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循着感觉望去，果然在片场角落的阴影里，看到了几个穿着黑色休闲装、气质沉稳的男人。

  那几人见他看过来，并没有躲闪，反而颇为自然地朝他点了点头。

  小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悄悄凑近低语。

  “沈哥，那几个人是今天早上谭老亲自带进来的，神秘兮兮的，来头好像不小，连导演对他们都客气得很。”

  谭老是这部剧的导演，也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能让他亲自作陪的人，确实不简单。

  沈霁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虽然觉得那几道目光有些异样，但此刻也无暇他顾，因为接下来，就是他在这部戏里的重头戏，也是他的杀青戏。

  他饰演的穷学生林向阳，因传播进步思想被捕，受尽酷刑，坚贞不屈，最终被押赴刑场。

  化妆师上前做最后的效果确认。

  沈霁川闭上眼，任由他们在自己脸上、身上添加更多的“伤痕”和“血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眼神已经变了，那份属于沈霁川本身的清澈温和被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林向阳受过酷刑后的虚弱，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永不熄灭的光。

  片场肃静下来，打板声响起。

  “《烽火年华》第XX场，第一镜，A！”

  阴沉压抑的刑场，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分。

  沈霁川（林向阳）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刽子手粗暴地架着，拖行到指定的位置。

  他身上的学生装早已破烂不堪，布满暗沉的血迹和污泥，裸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两旁的人架着，头无力地垂着，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刽子手粗暴地将他按跪在地上。

  一阵冰冷的晨风吹过，带着刑场特有的血腥和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林向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一点点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面前黑洞洞的枪口，越过了行刑士兵冷漠的脸，投向了远方天际。

  那里，浓重的黑暗正在一点点褪去，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倔强的曙光，正努力地试图撕裂夜幕。

  他死死地盯着那丝光亮，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随即，这笑意逐渐扩大，变成了低低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从低沉到高昂，最终变成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寂静的刑场里回荡，显得如此突兀！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颤抖，连带着身上的镣铐都哗啦作响，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布满污垢和伤痕的脸上滑落，冲开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笑着，流着泪，目光却依旧死死锁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光。

  他在笑这个黑暗的世道，在笑自己这短暂却无悔的青春，也在哭，哭自己终究是看不见了，看不见那即将到来的光明。

  林向阳，这个年轻灵魂，最终倒在了黎明之前。

  他看不见光了，但他坚信，光一定会来。

  “卡！”

  导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片场的寂静。

  足足过了好几秒，周围才响起压抑的抽泣声和低低的啜泣。

  几个感性的工作人员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霁川却依旧跪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还沉浸在林向阳那悲壮而绝望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角落里，那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