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刁难

  韩老那句“开始围读，霁川，从你开始”。

  将沈霁川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韩导，”

  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笑着开口，他叫贾风，在圈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演了无数配角，如今资历熬上来了，也能被尊称一句“老戏骨”。

  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刺，直勾勾地看向沈霁川。

  “这第一场就是谢珩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重头戏，情绪、台词要求都极高。小沈……是吧？看起来年纪轻轻，又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制作，要不要先适应一下？或者，我们先从简单点的戏份开始？”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后辈，实则绵里藏针，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你一个靠脸上位的素人，担得起这开篇第一场的重量吗？

  别一上来就砸了锅，连累大家浪费时间！

  贾风心里那股邪火憋了半天了。

  他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在韩导的戏里混个有名字的重要配角，指望着靠这部戏再抬抬身价。

  原本想着男主角无论定谁，好歹是有些名气的，他也能借着对戏蹭点热度。

  可万万没想到，韩导千挑万选，最后竟然定了个毫无根基、只空有一张好脸的新人蛋子！

  要是定个流量小生，他还能安慰自己是资本运作；

  要是定个低调实力派，他也能服气。

  可偏偏是这么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素人！

  这让他这种熬资历熬出头的人如何不嫉妒？如何能心平气和？

  他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原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是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资历老的演员或低头喝茶，或翻看剧本，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贾风的“担忧”。

  一些年轻演员则偷偷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陈姐在角落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沈霁川。

  韩老端着保温杯，眯着眼，没说话，似乎也想看看沈霁川如何应对。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沈霁川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发难的贾风。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他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谢贾老师关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手中摊开的剧本，那上面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心得的批注。

  “剧本我已经熟读，也做了一些准备。”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韩老，眼神坚定。

  “如果导演觉得可以，我没问题，随时可以开始。”

  他没有直接反驳贾风的质疑，也没有刻意表现自己的自信，只是用最平实的态度，表明了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并将最终决定权交还给了导演。

  这份沉稳和应对，让一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人，眼神微微变了。

  贾风见沈霁川毫不在意他的话，他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倒要看看，这个空降兵，等会儿围读的时候，能演出个什么花来！别连台词都念不利索！

  韩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放下保温杯，大手一挥。

  “好！那就开始！霁川，第一场，谢珩大殿陈情，A！”

  沈霁川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T，依旧是那张清俊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原有的沉静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殊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圆润，气息稳定，情感饱满。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去表现“慷慨陈词”，而是通过语调的轻重缓急、气息的微妙变化，以及眼神和面部微表情的配合，将谢珩那份于卑微中见风骨、于平和处藏惊雷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段长达三分钟的独白，情绪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感染力极强！

  随着围读的深入，当剧情推进到谢珩初入洛阳，与几位朝中老臣（包括贾风饰演的角色）在宴席上初次交锋，言语间暗藏机锋的段落时，贾风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轮到贾风的台词，他刻意拔高了声调，带着一种老派演员特有的舞台腔，试图用经验和气场压制住沈霁川：

  “哼，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可知这洛阳城的水，有多深？！”

  他念完，得意地瞥了沈霁川一眼，等着看对方接不住戏的窘迫。

  然而，沈霁川并没有被他带偏节奏。

  他甚至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垂眸，仿佛在细细品味杯中酒，又像是在快速权衡利弊。

  再抬眼时，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锐光。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缓了些，却字字清晰。

  “水深如何，水浅又如何？晚辈不才，却也知道，这世间万事，终究……事在人为。”

  他没有提高音量去对抗，反而用一种更内敛的淡然，将贾风那外放的、略显浮夸的表演，衬得有些用力过猛。

  尤其是那句“事在人为”，被他念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心上。

  贾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无形中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用更激烈的情绪找回场子，却发现沈霁川已经不再看他，而是继续沉稳地念着下面的台词，完全进入了谢珩的状态，将他刚才那番挑衅，轻描淡写地化为了角色交锋的一部分，浑然天成。

  周围几个原本也对沈霁川持怀疑态度的演员，眼神也渐渐变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韩老坐在主位上，端着保温杯，眯着眼睛，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般的贾风，又看了看沉浸角色、气质已然与谢珩有几分重合的沈霁川，心里哼笑一声。

  老家伙，想给新人下马威？

  踢到铁板了吧！

  这沈霁川，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份定力，这份对角色内核的理解和呈现，远超他预期！

  贾风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沈霁川的背影，心里咬牙切齿：

  “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等正式开拍，镜头下面见真章！有你出丑的时候！”

  然而，他这狠话，在沈霁川那沉静如水的表演和逐渐凝聚起来的气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剧本围读还在继续，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质疑依旧存在，但轻视，却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