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谭导

  试镜当天，沈霁川在陈姐紧张的目光中，独自来到了李导短信中发来的地址。

  并非想象中的写字楼或摄影棚，而是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静谧小院。

  青砖灰瓦，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内古树参天，绿荫如盖。一个穿着朴素棉麻衬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慢悠悠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眼睛眯成两条缝，笑眯眯地冲着站在门口的沈霁川挥了挥手。

  “是霁川吧？来来来，快进来。”

  老者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亲切，仿佛招呼自家子侄。

  沈霁川心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韩三坪导演，业内尊称一声“韩老”或“谭老”。

  他收敛心神，依言走了过去，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

  “韩导，您好，我是沈霁川。”

  “坐，坐。”

  韩老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手上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并未停歇。

  他看似随意地扫了沈霁川一眼，目光在他清俊的眉眼和那份沉静的气质上停留了一瞬，心下暗自点了点头。

  老李头这次推荐的人，皮相和骨相确实都是顶好的，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将一盏刚沏好的、汤色清亮的茶推到沈霁川面前，语气依旧和蔼。

  “难为你这孩子，跑来陪我老头子喝茶了。”

  沈霁川双手接过那小巧的茶杯，指尖能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

  他微微颔首，语气谦和真诚。

  “能陪韩导喝茶，是我的荣幸。”

  “呵呵，不用那么拘谨。”

  韩老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气，啜饮一口，像是闲聊般说道。

  “我这人试镜，不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剧本看了吧？谢珩，感觉怎么样？”

  沈霁川借着低头品茶的动作，快速整理了了一下思绪。

  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甘醇。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对面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如炬的老者。

  “谢珩……其人，如茶。”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韩老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哦？怎么说？”

  沈霁川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仿佛透过那澄澈的茶汤，看到了那个挣扎于泥沼却心向光明的身影。

  “初品，温润平和，似这茶香，不争不抢。”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划过，如同勾勒着角色命运的轨迹。

  “细品之下，方觉内里苦涩凛冽，是出身寒微的挣扎，是步步为营的艰辛。”

  他抬起眼，直视韩老，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竟仿佛蕴藏着与谢珩如出一辙的韧性。

  “但他骨子里，终究是向上的。”

  沈霁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如同这茶的回甘，无论经历多少磋磨，心底总守着一点不曾熄灭的火光，这是属于他的‘道’。”

  他没有刻意去表演谢珩的某个具体片段，也没有夸夸其谈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多么深刻。

  他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自己与角色共鸣的那部分灵魂，坦诚地摊开在了这位阅人无数的老者面前。

  韩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番话，有点意思。

  看样子不仅理解了角色，更像是触摸到了角色的内核。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又给沈霁川续了杯茶，像是随口问道。

  “乡下地方，可有这样好的茶？”

  这个问题看似无关试镜，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霁川握着微烫的茶杯，闻言，并没有露出被冒犯或窘迫的神色。

  他想起书中谢珩初入洛阳，面对贵族子弟类似刁难时的场景。

  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时，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笑容里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平静。

  他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乡野粗茶，自然不及此间精粹。”

  他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然，茶之好坏，在心，不在出处。”

  他顿了顿，迎上韩老探究的目光，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人，亦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院内仿佛连风声都静止了。

  韩老看着沈霁川，恍惚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从乡野走出，于帝都风云中坚守本心、终成一代传奇的谢珩。

  几秒后，韩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惊起了树梢的几只麻雀。

  他放下茶杯，用力拍了一下石桌。

  “好！好一个人亦然！”

  他看着沈霁川，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老李头这次，总算没忽悠我！”

  沈霁川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韩老笑眯眯地又给他倒了杯茶。

  “喝茶，喝茶！后面还有几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