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瓶颈

  一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沈霁川而言，这七天却如同一次对意志和悟性的极致压榨。

  李导推来的选角导演很快发来了《风起洛阳》的部分剧本和人物小传，以及试镜的具体要求和片段。

  沈霁川拿到资料后，立刻进入了闭关状态。

  他不仅反复研读那有限的剧本片段，更是想方设法找来了《风起洛阳》的原著小说。

  整整百万字的巨著，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啃了下来。

  越看，他的心越是下沉。

  这个名为“谢珩”的男主角，其复杂性远远超乎他最初的想象。

  他出身微寒，来自乡野，却凭借惊人的才智和毅力，一步步踏入波谲云诡的帝都权力中心。

  他看似温润如玉，是个人人称赞的谦谦君子，清秀俊朗的外表更是极具欺骗性。

  可内里，他却深谙权谋之术，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于无声处听惊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工于心计，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可乘之机，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乏狠辣手段。

  可偏偏，这样一个本该是纯粹权谋家的人物，骨子里却又坚守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底线与正义感。他搅动风云，并非全然为了个人私欲，心中始终怀揣着某种模糊却坚定的“道”。

  复杂，立体，却也因此难以捕捉其神魂。

  沈霁川合上厚厚的原著，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无从下手。

  他能够理解谢珩的每一个行为，分析出他每一步的动机，甚至能想象出他在不同情境下应有的表情和语气。

  但总觉得隔了一层，无法真正触摸到那个核心——谢珩的“魂”在哪里？该如何在有限的试镜时间里，将这种极致的复杂与矛盾，精准地呈现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和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紧锁，陷入了瓶颈。

  陈姐端着宵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还没找到感觉？”

  陈姐将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手边，关切地问道。

  沈霁川轻轻叹了口气，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挫败感。

  “这个角色……太复杂了。外表温润，内里雷霆，心怀天下却又手段凌厉。我好像能抓住每一个碎片，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将自己的困惑和分析大致跟陈姐说了一遍。

  陈姐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沈霁川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俊的侧脸，和那本写满批注的原著之间来回逡巡。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霁川，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谢珩，某种程度上，有点像你啊？”

  沈霁川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姐，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像我？”

  陈姐被他这反应逗笑了，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对，像你！”

  她走到他身边，指着原著里的几段描写。

  “你看，谢珩出身不高，却凭借自身能力和一股狠劲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你呢？虽然不是那种背景，但也是从零开始，靠自己拼命学习、打磨演技，才一步步拿到现在的机会。”

  “他外表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有欺骗性，实际上内里比谁都坚韧，目标明确，对自己够狠。你呢？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的，好像与世无争，但为了角色，你能一个月瘦成那样，能把自己关起来没日没夜地研究剧本，这股子对自己下死手的劲儿，难道不像？”

  “他身处复杂环境，不得不周旋其中，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呢？在《渡魔》那种乱七八糟的剧组，明明可以随波逐流甚至争取加戏，你却选择独善其身，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这不也是一种坚守？”

  陈姐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看着沈霁川微微睁大的眼睛，笑道。

  “当然，我没说你就是谢珩那样运筹帷幄的谋士。但你们骨子里那种——‘看似平静，内藏锋芒；身处浊世，心有净土’的劲儿，难道没有一点点相通之处吗？”

  沈霁川怔怔地听着陈姐的话，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像他？

  他一直试图从外部去理解、去构建谢珩这个角色，却从未想过向内探寻，从自身的情感与经历中去寻找共鸣点！

  陈姐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是了！

  他不必完全成为谢珩，他只需要找到自己与谢珩灵魂中那一点点相似的频率，然后将它放大，用他自己的生命体验去填充、去诠释！

  那种从底层挣扎向上的不甘与韧劲，那种外表平静下隐藏的汹涌波涛，那种在复杂环境中依旧想要守住一点本心的坚持……

  这些，他都有过切身的体会！

  一瞬间，之前那些支离破碎的分析、那些难以把握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主干，开始疯狂地生长、汇聚！

  沈霁川的眼睛越来越亮，之前的迷茫和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陈姐，眼神灼灼，如同寒夜里被点燃的星辰。

  “陈姐，我好像……知道该怎么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