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混乱

  进组后的日子，果然如同沈霁川预料的那般，鸡飞狗跳。

  《渡魔》剧组仿佛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而战争的源头，正是那位被资本捧在手心的男主角徐乐，以及迅速有样学样的女主角苏婉。

  今天编剧被叫到徐乐的休息室，因为徐大明星觉得魔尊的台词不够“霸气侧漏”，要求加戏，最好能多点展现他邪魅狂狷、睥睨众生的特写。

  明天，饰演女主角的小花苏婉也不甘示弱，觉得自己的角色太过“傻白甜”，不够“独立清醒”，要求修改人设，增加高光时刻，最好能在仙魔大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而不是仅仅当个挡刀的“工具人”。

  导演刘导从最初的气得摔剧本、指着制片人鼻子骂“这戏没法拍”，到后来的面色铁青、沉默不语，再到如今他一边喝着枸杞茶，一边看着监视器里男女主那尬出天际的表演，面不改色地喊“过”了。

  彻底佛系了。

  用他私底下跟副导演吐槽的话说：“爱咋演咋演吧，老子只管把镜头拍满，后期能不能剪出来，播出来会不会被骂成筛子，关我屁事！反正钱到位了！”

  于是，剧组的剧本变得一天一个样。

  厚厚的飞页（临时增加的剧本页）雪片般发到各个演员手中，常常是早上拿到的词，下午就作废了。

  工作人员和配角演员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陈姐来探班时，看到这混乱的场面，听着其他演员经纪人抱怨男女主加戏改戏的丰功伟绩，又打听到那两位的剧本已经比原著厚了一倍不止，心里也开始活络起来。

  她把沈霁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霁川，你看这情况……咱们是不是也得适当争取一下？你这凌清仙君戏份本来就不算多，再被他们这么一挤占，到时候播出来还能剩几个镜头？要不……我们也跟导演提提，加点高光戏份？哪怕多几个展现你风采的镜头也好啊！”

  沈霁川正在看今天刚发下来的、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新飞页，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了，陈姐。”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剧本原来怎么写，我就怎么演。”

  陈姐急了：“可是……”

  沈霁川终于抬起头，看向陈姐，眼神清冽而坚定。

  “已经够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被几个助理簇拥着、正在对台词的徐乐和苏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我不想变得更麻烦。”

  他知道，在这种资本博弈、主角争锋的漩涡里，他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男二，贸然掺和进去要求加戏，无异于引火烧身。

  不仅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更可能打乱自己原有的节奏，甚至得罪编剧和导演。

  与其去争那点虚无缥缈、随时可能被改掉的“高光”，不如稳扎稳打，把自己份内的戏演到极致。

  哪怕剧本再狗血，逻辑再感人，他也要让“凌清仙君”这个角色，在自己的演绎下，尽可能立得住，站得稳。

  陈姐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还想再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了解沈霁川，一旦他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听你的。咱们……就做好自己。”

  沈霁川低下头，继续看手中那叠堪称“魔改”的飞页，用笔在上面做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试图在支离破碎的剧情线中，找到属于凌清仙君的行为逻辑和情感脉络。

  周围是嘈杂的抱怨声、飞页翻动的声音，以及男女主那边不时传来的娇笑声和不满的嘟囔。

  沈霁川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屏障之中，专注，沉静，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

  他就像暴风眼中那一点奇异的宁静，任凭外界如何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戏是够乱的，但他沈霁川，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