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融入

  凌晨四点，沈霁川就出现在了剧组化妆间。

  化妆师、造型师围着他忙活了近三个小时，当最后一步完成，沈霁川穿着那身略显陈旧却质感十足的月白长衫，戴着假发头套，缓缓转过身时——

  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化妆间，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

  眼前的青年，身姿清瘦挺拔如修竹，宽大的长衫更衬得他腰身劲瘦，仿佛不堪一握。

  脸色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唇色很淡，但那双眼睛，黑得像最沉的夜，里面像是盛着化不开的浓雾，疏离，破碎，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苗。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睫，就自带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感。

  仿佛他不是沈霁川，而是真的从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走来的琴师云笙，背负着满身的故事与沧桑，一身的傲骨与清冷，名冠京城，却也命若浮萍。

  “像……太像了……”

  不知是谁喃喃低语了一句，打破了寂静。

  “这简直就是从书里抠出来的云笙啊！”

  “我的天，这气质绝了……”

  工作人员们低声交换着惊叹的眼神。

  李瀚冬导演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双手抱臂，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落在沈霁川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

  他没有说话，但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这张脸，这身段，这气质，就是天生该站在镜头下的人。

  之前的消瘦和训练，完美地磨掉了沈霁川身上最后一点现代感和“钝”感，将他彻底打磨成了云笙该有的样子——脆弱易碎，却又暗藏风骨。

  “不错。”

  李导终于开口，依旧是言简意赅。

  “保持住这种感觉。今天试妆照拍完，礼仪和古琴训练照旧，一个月后，再看效果。”

  “是，导演。”

  沈霁川微微躬身，动作间已然带上了几分属于云笙浸润在旧时光里的古雅韵味。

  试妆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一个月，才是真正的淬炼。

  沈霁川直接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开始了闭关式的特训。

  天不亮，他房间的灯就亮了。

  先是跟着专门的礼仪老师，学习旧时戏班琴师的言行举止、坐卧行走。

  如何行礼，如何斟茶，如何行走时衣袂能带起微风却不显轻浮，如何静坐时背脊挺直如松却又透着落寞……

  他学得极其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和心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融入骨髓，成为本能。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古琴课。

  剧组请来的是一位颇有声望的古琴老师，要求极为严格。

  沈霁川零基础入门，一切从零开始。

  认徽位，习指法，枯燥的基本功一练就是数小时。

  指尖很快就被琴弦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反复几次，指尖变得粗糙，带着薄茧。

  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缠上创可贴继续练。

  老师要求的曲子，他不仅要弹会，更要弹出韵味，弹出云笙那颗在绝境中挣扎的心。

  他成了剧组里最“卷”的那一个。

  往往别人都休息了，他还在对着镜子调整仪态；

  夜深了，他房间还隐约传来虚虚的、模拟古琴的指法练习声。

  李导偶尔会在深夜路过他房间，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脚步会微微一顿，却从不打扰，只是眼神深处那丝期待，又浓了几分。

  一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与专注中悄然流逝。

  当沈霁川再次穿上那身月白长衫，坐到仿古的琴桌前时，不需要任何言语，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微微垂眸，手指虚搭在琴弦上，整个人的气场就完全变了。

  不再是努力模仿云笙的演员沈霁川。

  他就是云笙。

  那个被命运反复搓磨，一身清骨未曾弯折，将万千悲欢与孤寂都敛于指尖，付诸琴音的戏班琴师。

  疲惫刻入眼底，沧桑沉淀在眉梢，但脊梁依旧是挺直的，如同风雪中不肯倒下的竹。

  脆弱与坚韧，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极具故事感的魅力。

  连那位一向严苛的古琴老师，看着他那双布满薄茧、却姿态韵味十足的手，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李导看着监视器里定妆照的回放，画面中的青年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指尖停留在琴弦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苍凉的琴音流淌出来。

  他沉默地看了许久，最终，只对旁边的副导演说了一句：

  “通知下去，三天后，正式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