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要求

  陈姐那边刚把《浮生戏》的合同细节敲定，剧组统筹就发来了正式的进组通知和完整的拍摄计划表。

  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与此同时，李瀚冬导演亲自发来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指令，通过郑老转达：

  “告诉那小子，一个月，我要看到云笙的‘形’。他现在还不够‘碎’，不够‘轻’。具体标准，我会让助理发给他。”

  很快，沈霁川收到了一份详细的形体要求和一份近乎严苛的饮食、训练计划。

  目标明确——减重，塑形，磨掉身上最后一丝属于现代都市的“实”感和“钝”感，要瘦出一种伶仃的、仿佛能被风吹走的脆弱，但骨子里又必须绷着一根不折的韧筋。

  这不仅仅是瘦，是要瘦出风骨，瘦出戏。

  陈姐看着那份计划直咂舌，这强度，简直是特种兵训练营！

  她担心地看向沈霁川。

  “霁川，这……能行吗？要不要跟李导商量一下，稍微宽松点？身体要紧啊！”

  沈霁川只是扫了一眼计划，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没问题。”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李导要的，就是我该做到的。”

  从那天起，沈霁川彻底进入了“云笙”模式。

  公寓的客厅被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

  每天天不亮，他就在健身教练的指导下进行长时间的有氧运动和核心力量训练，不是为了增肌，而是为了消耗脂肪，拉长肌肉线条，让身体变得更加轻盈、舒展。

  饮食上更是严格到近乎残忍。

  水煮菜、鸡胸肉、极少量的粗粮，油盐被严格控制，所有可能引起水肿的、高热量的食物彻底绝缘。

  他经常饿得眼前发黑，胃里像是有火在烧，但看着镜子里逐渐清晰的骨骼轮廓，他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除了体能，他还要进行大量的形体训练。

  对着镜子，一遍遍模仿古琴师抚琴时的坐姿、肩颈的弧度、手腕的起落、指尖的力道。

  他反复观看那些戏班琴师的资料，揣摩他们那种融入骨血的、带着戏曲韵味的仪态。

  这一个月，他推掉了所有外界邀约，几乎处于半消失状态。

  偶尔被狗仔拍到，也是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戴着口罩帽子，行色匆匆，身形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下去。

  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猜测他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或者被公司雪藏了。

  陈姐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帮他处理好外界事务，不让他分心。

  一个月的时间，在近乎自虐般的坚持中，飞快流逝。

  进组前一天，沈霁川按照要求，提前去剧组定好的酒店报到，并向李瀚冬导演做进组前的最终形象确认。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单薄地出现在酒店套房的会客厅里。

  当李瀚冬导演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饶是见多识广、情绪极少外露的李导，拿着钢笔的手也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和一个月前试镜时相比，几乎脱了形。

  脸颊凹陷了下去，使得原本就优越的下颌线更加锋利如刀削。

  颧骨微微凸起，在苍白的皮肤下投下小片阴影。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宽松的T恤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鼓起来。

  但这种瘦，并非病态的孱弱。

  而是剔除了所有冗余，只剩下清隽的骨骼和绷紧的、薄薄一层肌肉线条。

  像一株被风雪反复洗礼过的修竹，看似脆弱易折，内里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

  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更大了，漆黑的瞳孔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沉静，疏离，深处却仿佛有幽暗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破碎，而又坚韧。

  恰好符合云笙在经历挚友惨死、自身飘零后，那种形销骨立、心如死灰却又不得不咬牙活下去的状态。

  李导放下钢笔，站起身，绕着沈霁川走了一圈，审视着他每一寸变化。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最后，他停在沈霁川面前，只说了三个字：

  “可以了。”

  没有夸奖，没有多余的肯定。

  但这三个字从李瀚冬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认可。

  沈霁川微微躬身。

  “谢谢导演。”

  他知道，这第一关，他过了。

  用一个月非人的折磨，换来了通往“云笙”这个角色内心的第一张通行证。

  李导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旁的剧本，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明天早上五点，妆发试妆。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有你受的。”

  “是。”

  沈霁川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细长，单薄，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倔强。

  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导演，目光从门板上收回，落在刚才因为停顿而在文件上留下的一小点墨迹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期待，悄然浮现。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够狠。

  而一个好的演员，有时候，就需要这股子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