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机会1

  郑老看着恭敬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心里那份满意又多了几分。

  这一个星期，沈霁川几乎住在了工作室。

  除了固定的两节课，他每天都主动加练，对着镜子一遍遍揣摩情绪，拆分动作。

  那股狠劲和专注，连郑老这个见惯了勤奋学生的老家伙都暗自点头。

  更让郑老惊喜的是沈霁川的悟性。

  这小子就像一块极度干燥的海绵，对表演知识的吸收速度快得惊人。

  很多时候，郑老只是稍微提点一下角色的内心逻辑，或者某个微表情的运用，沈霁川就能举一反三，下一次呈现时，表演的层次感和真实度立刻就有了质的飞跃。

  郑老曾偶然瞥见过沈霁川摊开在角落的笔记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比他给的剧本台词还要丰富。

  不仅有对人物小传的详细剖析，还有各种情绪状态下肢体语言的分解草图，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轻重缓急和可能的替代方案。

  这不是死记硬背，这是真正在用脑子、用心去理解表演。

  天赋、努力、态度，三者兼备。

  郑老沉寂多年的惜才之心，被彻底点燃了。

  这天课程结束，沈霁川照例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旁边的空教室再加练一会儿台词。

  他刚转身，就被郑老叫住了。

  “霁川，等一下。”

  沈霁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老师，眼神带着询问。

  “郑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郑老背着手，踱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开口。

  “你这一个星期，进步很大。”

  “是老师教得好。”

  沈霁川态度依旧谦逊。

  “少来这套。”

  郑老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意。

  “功夫是你自己下的，我知道。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表演这东西，关起门来练得再好，不上真场子，终究是花架子。”

  沈霁川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静静听着。

  郑老看着他沉静的眼神，越发满意，不再卖关子。

  “我有个老朋友，最近在筹备一部电影，民国背景的。里面有个戏份不算太多，但很考验功底的配角，是个……命运多舛的戏班琴师。”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沈霁川的反应。

  “角色设定是气质清冷，身世坎坷，内心戏很重，对眼神和肢体控制要求极高。我看你身上有那股子劲儿，悟性也够，想推荐你去试试。怎么样，敢不敢去？”

  沈霁川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

  机会！

  这就是他迫切需要的实践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踏入这个圈子，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敲门砖！

  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地迎上郑老的目光。

  “谢谢老师！我去！”

  干脆利落，没有怯懦，没有多余的疑问，只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郑老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他点点头。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剧本和试镜时间地点，我晚点让助理发给你。记住，这个机会是我帮你争取的，但能不能抓住，全靠你自己。我那老朋友，要求比我要严格的多！”

  “我明白。”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

  “绝不会让老师失望。”

  离开工作室，坐进车里，陈姐看他表情不同以往，忍不住问。

  “霁川，郑老留你说了什么？看你好像挺严肃。”

  沈霁川将郑老推荐试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姐先是惊喜地瞪大眼睛，随即又有些担忧。

  “民国戏？琴师？这角色听起来就很难驾驭啊！而且郑老的朋友……那肯定也是圈内大佬，要求肯定极高。霁川，你这才学了一个星期……”

  不是她不相信沈霁川，实在是这跨度太大了！

  从一个全靠脸的花瓶综艺咖，直接去试镜要求极高的电影配角？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沈霁川却异常平静，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陈姐，机会来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难度高，才有挑战的价值。能不能成，试过才知道。”

  回到公寓，沈霁川立刻收到了郑老助理发来的邮件。

  里面是部分剧本片段和人物小传，以及试镜的具体安排，时间就在五天之后。

  他打印出剧本，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接下来的五天，沈霁川进入了近乎疯魔的状态。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除了去郑老那里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研究剧本。

  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边缘都被磨得起了毛边。

  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在上面写满了标注，分析每一句台词背后的潜台词，揣摩琴师在每个情境下的心理活动和情绪层次。

  他对着镜子练习眼神，从最初的清冷孤高，到遭遇变故时的绝望破碎，再到最后隐忍复仇时的坚韧与狠厉。

  一个眼神，他可能反复练习上百次，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他没有古琴，就找來视频资料反复观摩专业琴师的指法和姿态，用手虚空模拟，力求每一个抬手，每一次拨弦都带着韵味。

  他甚至根据人物小传，为自己这个角色编写了更详细的背景故事，试图去理解他为何清冷，因何坎坷，内心又藏着怎样的火焰与冰霜。

  陈姐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那股拼劲吓到。

  他眼底带着血丝，人清瘦了些，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有两簇火焰在静静燃烧。

  第五天凌晨，天还没亮。

  沈霁川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周身的气质已然改变。

  那份属于现代青年的鲜活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旧时代的、浸透着墨香与硝烟的古雅与沉静。

  眼神疏离，带着历经世事的淡漠，微微抿起的唇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脊背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压。

  他不再是沈霁川。

  他是那个乱世浮萍中，一把孤琴，几多离索的戏班琴师——云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