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二(4)

作者:四季花不了
  叶知珩的书包里,除了父亲嘱咐带去的几本欧洲古典园林画册和一盒更齐全的矿物颜料外,还悄悄塞了一本小小的手绘星图册。那是他前些年生日时,母亲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上面有各个季节的主要星座和简单神话故事。

  车子驶过熟悉的青石板路时,叶知珩注意到,路边枫树的叶子更红了。上次来时,还只是零星的几点,现在却已红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燃烧般绚烂。

  依旧是林管家在月洞门前等候。今天她穿了一件深青色的改良旗袍,外面套着同色系的薄呢外套,整个人显得更加肃穆。

  “叶少爷,请进。顾先生已经在书房了。”

  这次他们去的不是上次的茶室,而是位于主楼二层的书房。

  房间比茶室更加宽敞,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藏书量惊人。另一面是大面积的落地窗,正对着后山茂密的竹林。

  一位穿着灰色长衫、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者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清癯,留着整齐的短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到叶知珩,他微微颔首:“这位就是叶家的少爷吧?我是顾行之,暂为沈小姐的老师。”

  “顾先生好。”叶知珩恭敬地问好。

  沈辞已经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她今天穿着墨绿色的灯芯绒背带裙,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叶知珩进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叶少爷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吧。”

  顾先生示意叶知珩在沈辞旁边的空位坐下,“今日我们讲《山海经·西山经》,主要说几类奇珍异兽。”

  他走回书桌前,摊开一本线装的古籍影印本,又拿出几幅显然是手绘的插图。

  “沈小姐之前已经读过《山海经》的原文,对地理方位和部分异兽有了初步了解。今日我们重点放在象征与隐喻上。”

  他从西王母的形象演变讲起,说到凤凰与鸾鸟所代表的不同祥瑞,又讲到狰与狡这类凶兽在古代祭祀与占卜中的特殊意义。

  叶知珩在学校也接触过《山海经》,但大多停留在故事层面。顾先生的讲解却完全不同,他将神话、历史、考古发现乃至古代政治隐喻结合在一起,每一则异兽记载背后,都牵扯出一段复杂的历史背景或文化观念。

  更让叶知珩惊讶的是沈辞的反应。

  七岁的孩子,听这些深奥的内容,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或困惑,反而听得极其专注。

  课间休息时,林管家送来了茶点和水果。

  顾先生有事暂时离开书房,房间里只剩下叶知珩和沈辞。

  沈辞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她的吃相很文雅,但速度不慢,显然是真的饿了。

  “你听得懂?”叶知珩忍不住问。

  沈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大部分。有些地方需要再想一下。”

  “你喜欢这些?”

  “谈不上喜欢。”

  沈辞放下糕点,擦了擦手,“但需要知道。”

  又是需要。叶知珩想起上次她说需要记住很多东西。

  “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些?”他问。

  “《山海经》里的异兽,离现在很远吧。”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顾先生留在桌上的那几张手绘插图上。其中一张画的是穷奇,虎身牛角,背生双翼,面目狰狞。

  “顾先生说,神话是古人理解世界的方式。”

  “他们把看不懂的东西,变成看得懂的故事。把恐惧的东西,变成可以描述、可以命名的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叶知珩:“如果你心里有害怕的、看不懂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把它变成故事?给它起个名字,把它画下来,然后也许就不会那么怕了。”

  这番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口中说出,带着一丝诡异感。

  叶知珩忽然明白了。那些抽象的画,那些凌厉的笔触,或许就是她在给内心的异兽命名,在试图将无形的恐惧化为有形的存在。

  “你心里有害怕的东西吗?”他轻声问。

  沈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从穷奇的画像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苍郁的竹林。午后的光被竹叶筛得细碎,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影。

  叶知珩立刻意识到自己问错了。

  “抱歉。”

  空气凝住了片刻,连远处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起来。他想说些什么补救,又觉得任何言语都可能更唐突。

  书房门被推开,顾先生端着茶壶回来了,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后半节课讲的是白泽,一种通晓天下万物,能言人语,知鬼神之事的祥瑞之兽。传说黄帝巡狩东海,遇白泽,白泽为其解说天下精怪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黄帝命人图写之,以示天下。

  “白泽图后来失传了。”

  顾先生说,“但白泽这个意象,却成为了知识与秩序的象征。将未知的、混乱的、令人恐惧的存在,一一辨识、命名、归类,从而获得理解与控制——这是人类认知世界的基本冲动。”

  沈辞听得尤其认真,甚至拿出笔记本,记下了几行字。

  下课时间到了。

  顾先生收拾好书册,离开前对沈辞说:“下周我们讲《海内经》,重点是人面兽身与兽面人身的几种异兽,以及其中蕴含的界限问题。沈小姐若有兴趣,可先读读原文。”

  “好的,顾先生。”沈辞起身送别。

  顾先生离开后,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透过竹林,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要画画吗?”叶知珩问。

  沈辞想了想:“今天不画树了。”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卷宣纸,铺在宽大的桌面上,又取出笔墨。

  “我想画白泽。”她说。

  叶知珩帮她研墨。沈辞则对着空白的宣纸沉思,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白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像是在问叶知珩,又像是在问自己,“书里只说浑身雪白,能人言,没有具体的形象。”

  “也许可以画成你想要的样子。”叶知珩说。

  沈辞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勾勒。

  她画的白泽,伏卧在云雾之中,身形似狮似鹿,通体纯白,唯有眼睛是极深的墨色,仿佛能看透一切。它的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倦怠,仿佛已经见惯了世间的所有精怪,不再有惊讶,也不再有恐惧。

  最后,沈辞在画面的一角,用极细的笔触,写下了几行小字,不是汉字,而是一种弯曲如藤蔓的文字。

  “那是什么文字?”他问。

  “母亲教我的,一点点古拉丁文。”

  沈辞没有抬头,继续完善着细节,“意思是我知晓你的名,故你不复可怖。”

  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画完成了。整幅作品透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画得真好。”叶知珩由衷地说。

  沈辞看着自己的画,轻轻摇了摇头:“还不够好。但比以前好一点。”

  林管家来提醒时间到了。叶知珩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周见。”沈辞站在书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幅刚刚完成的《白泽图》。

  “下周见。”叶知珩说。

  车子驶离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道两侧,红枫如火,在暮色中燃烧得愈发炽烈。

  “我知晓你的名,故你不复可怖。”

  她在用这种方式,给内心的恐惧命名吗?

  叶知珩忽然很想知道,在她七年的生命里,究竟见过多少异兽,又有多少已经被她画下、命名、驯服,还有多少,依旧潜伏在黑暗里,等待下一个爆发的时刻。

  而自己,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又能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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