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二(3)
作者:四季花不了
苏婉清亲自挑选了几套衣物,不是叶知珩平时穿的带有明显家族标识或过于正式的小礼服,而是质地精良但款式简洁的棉麻衬衫、休闲长裤和柔软的羊毛开衫。颜色以浅灰、米白、藏青为主。
叶怀谦则挑选了一批书籍和文具。除了叶知珩正在学习的常规课业材料,还加入了一些适合七岁孩子阅读的、装帧精美的自然图鉴、古典神话绘本和基础的逻辑思维启蒙书。
叶知珩沉默地接过东西,将那些书籍和画具一一整理进一个深棕色的皮质书包里。
周三下午,两点整。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准时停在叶家宅邸门前。
“叶少爷,请。”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叶知珩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地驶离市区,朝着西郊方向开去。
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郁郁葱葱的林木。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拐入一条不起眼的小道。道旁古树参天,浓荫蔽日,路面由青石板铺就,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又行驶了几分钟,一座掩映在竹林和枫树林间的灰白色建筑群映入眼帘。建筑风格并非时下流行的欧式别墅,而是带着明显东方禅意的现代设计,大量运用玻璃、原木和天然石材,与周围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安静得不像是人的居住所。
车子在入口处的回廊前停下。
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式改良服饰、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已等在那里。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凌厉。
“叶少爷,欢迎。”
妇人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小姐正在西侧的茶室等候。请随我来。”
叶知珩道了谢,跟着她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内院。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隐约的墨香。
茶室位于庭院最深处,三面皆是落地玻璃,正对着一片静谧的池塘。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动,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火红的枫叶。
沈辞就在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深蓝色丝带束起。
她坐在一张低矮的原木茶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籍,正低头专注地看着。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比起那晚月光下的惊惶颤抖,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沉静。仿佛与这茶室、这庭院、这午后阳光融为一体,成了一个静谧风景画中的一部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叶知珩。”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音色。
“请坐。”
妇人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茶室的门。
叶知珩在她对面坐下。茶桌上除了那本厚厚的书,还有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以及几碟精致的点心。
“顾先生临时有事,今天的课改到明天。”沈辞合上书,
“林姨说,我们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或者随便做点什么。”
她说话的方式很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也没有七岁孩子常见的羞涩或好奇。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而是已经认识很久,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安排。
叶知珩想起父母的告诫。传闻中她的心理问题。
孤僻?焦虑?还是别的什么?此刻的她,看起来只是异常沉静,甚至有些超乎年龄的淡然。
“好。”叶知珩也选择了直接回应,他从书包里拿出那盒绘画工具,“我带了些颜料和纸,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沈辞的目光落在颜料盒上,那是一个德国品牌的艺术家级水彩,颜色齐全,品质极佳。
“你会画画?”她问。
“会一点。”叶知珩如实回答。
“我看你那天晚上似乎对植物很感兴趣?”他指的是陆家宴会那晚,她在露台对着花园出神的样子。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这里的植物很多,有些外面不常见。”
“那,要不要去院子里画?”
叶知珩提议,“找一棵你喜欢的树,或者一株花,把它画下来。”
这个提议似乎打动了沈辞。
她想了想,站起身:“池塘边有一棵老梅树,现在叶子快掉光了,但枝干很好看。”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茶室。
林管家不知何时已备好了两个便携的画架、画板、水壶和折叠凳,放在廊下。
老梅树确实在池塘的另一侧。树干粗壮虬结,树皮斑驳,深褐色的枝丫肆意伸展,在秋日澄澈的天空下勾勒出苍劲有力的线条。虽然叶子已落尽,却自有一种凋零之美。
叶知珩帮沈辞架好画板,调好颜料,自己也在旁边支起了另一个画架。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中。
叶知珩用铅笔快速勾勒出梅树的轮廓和主要枝干,然后开始调色,试图捕捉午后光线在树干上投下的微妙阴影和纹理。
他用余光观察沈辞。
她没有从轮廓开始画,而是直接用稀释的靛青色在纸上泼洒出大致的背景和树干阴影,然后用更浓的墨色勾勒枝干,笔触凌厉,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力度和某种压抑感。
她画得很快,也很专注,仿佛不是在临摹一棵树,而是在捕捉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风穿过枝丫的轨迹?光与影的角力?时间的痕迹?
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创作中,似乎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叶知珩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的画。
他发现,在这种各自专注的氛围中,最初那种被安排,被观察的紧绷感,竟然渐渐消散了。
画画本身有一种奇妙的治愈力,笔尖与纸张的摩擦,色彩与水分的交融,能将纷杂的思绪暂时屏蔽。
当他差不多完成底色铺陈,开始细化树皮纹理时,沈辞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转头看去。
沈辞已经放下了画笔。
她的画完成了大半,风格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不是写实,也不是儿童画常见的稚拙趣味,而是一种近乎表现主义的抽象。
深蓝与墨黑的枝干如同撕裂天空的利爪,背景是晕染开的、带着灰紫色调的混沌,只有几点用钛白点出的高光,如同挣扎着透出乌云的寒星。整幅画充满了强烈的张力。
“画完了?”叶知珩问。
沈辞看着自己的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不想画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拿起旁边的湿布,开始清理调色盘和画笔,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七岁孩子。
叶知珩也没有追问。他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快到时间了。”他说。
沈辞收拾好画具,站起身,看着池塘水面。锦鲤以为主人要投喂食物,聚集过来张着嘴吞吐着水波。
“下周五。”她忽然说。
“顾先生要讲《山海经》里的异兽。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来听。”
这是一个邀请,虽然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
叶知珩心中微微一动。
“好。”他答应下来。
林管家适时出现,引领叶知珩离开。
沈辞没有送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池塘,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车子驶回叶家时,天已擦黑。
“怎么样?”晚饭时,叶怀谦问。
叶知珩想了想,说:“她很安静,喜欢画画。我们画了一下午,没怎么说话。”
“画画?”苏婉清有些意外。
“嗯。她画了一棵梅树,风格很特别。”
叶知珩斟酌着用词,“不像小孩子画的。”
叶怀谦若有所思:“沈家历代出过不少艺术收藏家和鉴赏家,或许有家学渊源。”
“下次去,可以带些更专业的画册或颜料。既然她喜欢这个,就从这里入手。”
叶知珩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复杂。父亲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利用对方的兴趣作为接近的切入点。
晚饭后,叶知珩回到自己房间。他拿出下午画的那幅梅树图,摊在书桌上。画只完成了一半,树干和枝丫的形态已经出来,但细节还未及深入。
他看着画,又想起沈辞那幅充满张力的抽象作品。
窗外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疏朗的星。
叶知珩铺开一张新的画纸,调了一点靛青色。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落下,开始勾勒一片深蓝的、没有边际的天空。
或许,下次可以试着画星空。他想。不知道沈辞会怎么画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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