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遗物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沈辞正在审阅下一季度的课程安排。

  旬陆的光球微微闪烁：“是叶知时在请求见面，这是本周的第三次。”

  沈辞的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让他进来。”

  叶知时推门而入，他今天意外地穿了一身规整的深灰色制服，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古铜色怀表，但动作比往日收敛了许多。

  “沈大小姐。”他站在控制台前，语气难得地正经，“我想为昨天的冒昧道歉。”

  看沈辞蹙了蹙眉

  “昨天敲门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你的大门”他眨了眨眼

  沈辞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叶知时将怀表放在书桌上：“这表可是我特意找来送给你的。听说你喜欢收藏古董时计...”

  “我不收礼物。”沈辞打断他。

  “先别急着拒绝。”叶知时打开表盖，露出精致的珐琅表盘，

  “这是我曾祖母传下来的。她说这块表只会为真正特别的人跳动。”

  表盘上的指针确实在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摆动，秒针划过数字时带起细微的光晕。

  旬陆的光球悄然扫描后汇报：“怀表蕴含的能量刚刚已经被孙曼曼吞噬了，目前已经没有任何危险能量来。”

  叶知时向前倾身，声音放轻

  “沈辞，我知道你从来不屑理会那些流言蜚语。但我想告诉你，我对孙曼曼的关注，只是因为她是你选中的人。”

  沈辞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在乎你的每一个决定。”叶知时直直盯着她着她，“从入学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说完了？”沈辞淡淡地问。

  叶知时苦笑一下：“果然还是这样。你总是把所有人都推开。”

  他轻轻推了推怀表，“这块表就当是个纪念吧。它曾经指引我曾祖母找到真爱，也许”

  “拿回去。”沈辞的声音没有波澜，“我不需要这种童话。”

  叶知时注视着她，突然笑了：“你知道吗？就因为你总是这样，我才会越来越移不开眼。”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可是你从来都看不见我，就像你当年只看得见叶知珩一样。”

  沈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块表...”叶知时的声音低沉下来，“其实是他的遗物。”

  他打开表盖，指着内侧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看清楚了吗？”

  致最爱的她——叶知珩赠。

  沈辞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表盘的反光映在她眼中。

  “家里所有人都只重视他，连你也是。”叶知时微微哽咽，“现在他死了，你们却还是只记得他。”

  他将怀表推到她面前：“收下它吧，就当是替我那个完美的哥哥完成最后的心愿。”

  沈辞沉默地看着那块怀表。

  “好，我收下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叶知时愣住了，随即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果然，只有提到他，你才会有所反应。”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时停顿了一下：“沈辞，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当年死的是我，你会记得我吗？”

  门轻轻合上。

  沈辞拿起那块怀表，指尖轻轻抚过表盘上的裂痕。

  “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异常。”

  沈辞合上表盖，将怀表放进抽屉最深处。“继续工作。”

  ……

  叶知时快步走进属于他的小洋楼里。

  他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屋子，他才猛地一拳砸在门上。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电梯镜面清晰地映出他扭曲的表情。

  他用尽一切办法，却还是比不上一个已经死去三年的人。

  回到房间，他重重甩上门。

  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精心准备的舞会计划，星空厅的预约单被整齐地压在台灯下。

  他一把抓起那些纸张，狠狠撕成碎片。

  “全都是徒劳”

  碎片如雪片般飘落，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沈辞最后的眼神

  果然，只有在提到叶知珩时，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才会泛起一丝涟漪。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将手边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墨水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资料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张照片从中落了出来。

  是沈辞和叶知珩的合照

  “叶知珩”他拿起照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就连死了你都要阴魂不散。”

  他把照片从中间撕开，把属于叶知珩的那半张撕了个粉碎。

  他跌坐在地，将脸埋入掌心。

  那些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出现。

  “知时，你能不能像你哥哥一样认真点？”

  “为什么你就不能像知珩那样让人省心？”

  “你看看你哥哥，再看看你！”

  “要是知珩还在就好了”

  “对啊，要是知珩还在……”

  要是知珩还在。

  这句话如同魔咒，缠绕了他整整三年。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爬起身，快步走向储物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密封的木盒。

  盒盖上落满灰尘，锁孔已经有些生锈。

  他用力掰开锁扣，盒内静静躺着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这是叶知珩的笔记，家里人都以为它已经在那场事故中焚毁了。

  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奇怪的实验。

  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签名：叶知珩，以及旁边的一行小字

  “若有不测，请将笔记交予沈辞。”

  “连死后都想要霸占着她的心吗？我的好哥哥。”叶知时冷笑一声，指尖抚过那行字迹。

  “你休想”他攥住那张脆弱的纸，想直接把它撕下来。

  但是想到那些自己看不懂的实验记录和沈辞的异样，他又犹豫了。

  犹豫了许久，叶知时最终还是没有撕毁这最后一页，而是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木盒中。

  窗外，夜色渐深。

  房间里的狼藉与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他走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那扇窗户。

  那是沈辞的书房，现在依然亮着灯。

  “总有一天”他轻声自语，“我会让你看见我，也只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