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心意
作者:爱吃泥鳅的阮先生
正说话,面前站了一个人。
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束着犀角带,衣摆墨竹若隐若现。
宋乐安一下子脆生生开口,“陆爹爹!”
说着,就扑腾着小短腿,要往人身上扑。
宋昭抱都抱不住,干脆松手。
陆既明单手将小娃接过来,抱在怀里。
“想不想爹爹?”
“想~”
宋乐安抓住陆既明的发带玩,小脸蛋红扑扑。
宋昭抬眼瞧去,“既明,好久不见。”
陆既明刚要开口,裴闻舟拿着烧鸡过来,“这么快?”
“我刚从宫里回来,管家将你的口信转告,便过来了。”
“马不停蹄啊。”
裴闻舟扶着宋昭起身,“我们也刚出来。”
陆既明的眼神在裴闻舟扶着宋昭的手腕上落了一瞬,很快移开。
“最近东城那边开了一家酒楼,热闹的很,去瞧瞧?”
裴闻舟看向宋昭,宋昭说,“我都行。”
宋乐安立马大叫,“我要去!”
陆既明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带你去。”
一路上,宋乐安叽叽喳喳,热闹的很。
宋昭照旧是最不能说的那一个。
他站在里侧。
宋乐安被陆既明抱在怀里,一会儿扭着小身子和裴闻舟说话,一会儿又趴在陆既明肩头和宋昭说话。
一会儿又拽着袖子,羞答答和陆既明说话。
安分不了一点。
等去了酒楼,人满为患。
掌柜的一瞧陆既明,立马眼前一亮,“陆大人来了。”
陆既明笑了笑,“我定的房间可还在?”
“在呢,在呢,一早给您留着呢。”
“我带您上去。”
说着,掌柜的亲自在前面带路。
宋昭抱着宋乐安在楼下看杂耍。
裴闻舟跟着陆既明往楼上去。
进了包房,点了菜,二人净手之后,陆既明不经意询问裴闻舟。
“怎么昭昭跟着回来了?”
裴闻舟苦笑,“这话你可别当着他的面问。”
“要不然,乐安少不了一顿打。”
陆既明撩起眼皮。
裴闻舟笑着,“本来昭昭是不准备回来的。”
“你也知道,我此次并非要长留上京城。”
“不过是父亲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跋涉,便由我代劳。”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谁曾想,走到半路,军中将士在粮草车里发现了抱着烧饼酣睡的乐安。”
“我自发现了,立马让人快马加鞭传信。”
“不自觉放慢了行程。”
“信先来,隔日昭昭便跟着来了。”
“打从来了,追着乐安要打。”
“最后气得自个儿哭了一顿。”
“因为这事,乐安没少得白眼。”
“眼下……”
陆既明顿了顿,“你放心将人放在京中?”
裴闻舟挑眉,“有何不可了?”
“灯下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如今,陛下大开宫门,天下男女皆趋之若鹜。”
“且不说旁的,便是那宋家小郎君,如今可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宠了。”
“陛下一年中,多半年都歇在他那里。”
“早便忘了昭昭这个人了。”
“怕什么?”
陆既明蹙眉,“我只是……”
“把心放在肚子里面,我留在京中不过月余。”
“最多半年,便带着他父女二人回去。”
“记得去漠北吃喜酒。”
陆既明眼神沉了沉,没再吭声。
宋昭当年被宋玉救了出来,一颗药喂在嘴里,便扔在了去漠北的商队中。
那药是当年一南疆的恩客赠与他的。
只说,若是药石无医,便用此药,就看老天收不收。
他给了那商队老板三块金饼,“这是我家小弟,他约莫是不成了。”
“您看着,随便扔在哪里,都成。”
宋玉不知宋昭能否活下来,看天意。
他若能活,自己处心积虑,多日筹谋也算没白费。
他若是死了,那是他活该,命该如此,下辈子投个好胎。
去了漠北,适才漠北边境不安宁。
那商队车马被仔细检查。
意气风发,少年得志的镇北侯小世子,便是在此时第一次心动。
撩开帘子,就见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
那少年消瘦,只蜷缩在马车里,看着他。
这商队老板是个善心的,忙不迭过来。
“军爷,这是我家老幺。”
“小时候烧了脑袋,痴傻愚钝。”
裴闻舟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挑眉,嘴角勾起。
他那双眼睛,毒辣的很。
拔刀,搭在商队老板脖子上。
“痴傻?”
“这副打扮像是痴傻。”
“但那双眼睛,可不像啊。”
“带走!”
商队老板看着马车被拉走,也只叹了口气。
他尽力了,人是死是活,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玄衣墨发少将军,头一次以公谋私,假公济私。
把人带去了自己的别院。
按在凳子上,绕着宋昭转圈圈。
宋昭便警惕瞧着他,那双眼睛亮得很。
裴闻舟身形高大,蹲在他面前,捏着他的脸蛋。
“怎么瞧你,总似曾相识?”
可若是细想,却好似从未见过这个人。
“你哪里人?”
宋昭不吭声。
“细皮嫩肉的,莫不是被拐卖了?”
宋昭不吭声。
“你可在上京城待过?”
宋昭不吭声。
裴闻舟一脚蹬在凳子上,大马金刀坐在他对面。
“你莫不是个小哑巴?”
“小哑巴!”
至此,小世子的别院里面多了个俊俏绝色的小哑巴。
小哑巴不说话,但胜在好看。
小世子便日日去别院,看着他。
好吃好喝供养着,没事带他出去溜达。
漠北风土辽阔,人情豪迈,开放的很。
大街小巷,都是认识的人。
打趣说,“小世子,什么时候多了位漂亮的小娘子?”
裴闻舟看了两眼身旁的小哑巴,“去去去!说什么呢!”
人们便也不再说。
只日子久了,便对宋昭熟悉了。
等他一个人上街的时候,便拽着人,打趣。
什么话都说,但没有敌意,全当他是邻家小辈。
宋昭红着脸,眼睛忽闪忽闪的,也不吭声,就冲着人甜甜笑。
后来,宋昭不便示于人前,便每日都在别院里面,晒太阳。
裴闻舟知道他喜欢槐花,便在院子里面栽了不少槐花。
漠北天气恶劣,常年风沙。
但小世子的别院里,却更像江南小院,槐花香味扑鼻。
宋乐安在一片槐花香中出生,在槐花香和军营中长大。
比起性情耿直的小世子,那小世子的好友陆既明便显得有些沉闷。
他不过是镇北侯家中的一个家生子。
但却刻苦努力。
裴闻舟看出来宋昭性子闷,便把同样性子闷的陆既明送到别院,陪着宋昭。
宋昭对陌生人总很警惕。
对陌生的陆既明同样是。
陆既明当时忙着科考的事情,实在无暇其他事情。
便只住在宋昭隔壁,日日坐在槐花树下,看书苦读。
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宋昭便从壳子里面探出脑袋。
从刚开始坐在院子里面,到后来搬着凳子坐在窗边偷听陆既明读书。
再后来,窗边多了几本被详细标注的书册,宋昭拿在手里,跟着一起看。
最后二人能一起坐在窗边书桌上,安安静静各看各的书。
大约科考,是所有男子都想参加的事情。
科考入仕,入朝为官,为天下黎民百姓做事情,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别人有的追求,宋昭也有。
他是不能参加科考,却也羡慕那些堂堂正正被称呼一声大人的人。
便像是个书童一样,跟在陆既明身旁。
他那样怪异的身子,陆既明从不见怪。
宋昭的身子越发明显,他藏不住,只日日躲着陆既明。
二人一门之隔,陆既明什么都没说,只赠了他一句话。
“昭昭。”
“我一向沉闷,但在我心中,你是我知己好友。”
“断弦可奏清商曲,残月能照万里霜。”
“你并无不同。”
那日,宋昭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面哭了好久。
隔日,再没了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既明的那句 “断弦可奏清商曲,残月能照万里霜”,让他不再自轻自贱。
便是一向不爱咬文嚼字的裴闻舟,得知他的情况,也一副不甚在乎的样子。
“草木尚有向阳之心,人岂能因形骸画地自囚?”
“再说,我只瞧着昭昭比寻常人更善良。”
“更勇敢。”
他自己说着,还用袖子捂着眼睛。
等袖子放下来,眼睛红了。
“我只瞧着,你的不容易。”
“不知你从前,该如何求全。”
宋昭忙安慰,“我一直都很好。”
他没想瞒着。
只因他这张脸,太过显眼。
尤其科举状元的陆既明,殿试离宫的时候,看着轿辇之上宋玉那张脸,几乎如遭雷劈。
他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漠北。
宋昭只能和陆既明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裴闻舟得知后,也罕见沉默。
二人强装镇定,好在后来乐安出生,后又长大。
时间冲刷了一切惶恐,他们只当陛下薄情。
天下美人如过江之鲫,宋昭也不过是最普通寻常的一粒沙罢了。
二人正沉默,就瞧门推开,宋乐安抓着糖葫芦,跑进来。
身后宋昭脸上带着笑,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收拾好心情,一起吃了顿饭。
等着从酒楼出来,陆既明便得回去了。
宋乐安不舍得,黏在他怀里。
“不要,陆爹爹,乐安不舍得你!”
裴闻舟鼻孔朝天,捏酸吃醋。
“呦!”
“既然不舍得,那就跟着回去吧。”
“左右我也是孤家寡人,不被在乎惯了。”
“罢了,罢了。”
“我终究是那个被舍弃的人。”
“快些走吧,我一个人孤单罢!”
宋乐安一下子犹豫了,眼泪汪汪,冲着宋昭求救。
“爹爹~”
宋昭将她接过来,“你陆爹爹还有事情要忙,等过些日子,爹爹带你去找他,如何?”
宋乐安点点头,“那好吧!”
陆既明眼神落在宋昭身上,很温柔。
“夜里风大,你注意保暖。”
宋昭冲着他笑了笑,“你也是。”
“前不久,我上街买了布料,做了身衣裳。”
“等明儿个让人送去你府上。”
“你莫要嫌弃,我手笨得很,也都是给乐安做,才揣摩出来的经验。”
陆既明想伸手,但好歹按耐住。
“不会,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欢喜。”
回去路上,裴闻舟罕见沉默。
给宋乐安买了发带,也不见吭声。
乐安困了,趴在他怀里睡得酣然。
等回到生药铺,把门锁上。
裴闻舟抱着乐安放进房间小榻上。
便要走。
宋昭拉着他的袖子,看他,“你怎么了?”
“打从回来,也不见吭声。”
裴闻舟背对着他,嗓子有点沙哑。
“没事,我有点困了。”
宋昭拉着他,往外面走。
走到柜子跟前,打开柜子,拿出一身里衣。
“布料很多,给你和既明都做了一套。”
裴闻舟一下子扭头看过来,视线落在宋昭手上的里衣。
抿着嘴,“我还以为你就给他做了,没念着我。”
说着,背对着宋昭用手擦眼睛。
宋昭抖开衣服往他身上比划了一下,“我记着是没错的。”
“你平日里舞刀弄枪,若是小了,可是要难受。”
正说着话,突然裴闻舟弯腰,把他抱在怀里。
将脸埋在他肩头,眼泪落在宋昭脖颈处,有点烫。
宋昭睫毛颤了颤,反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怎么了?”
“可是最近军中事情不顺?”
“没有。”
裴闻舟叹了口气,闭上了眼,“我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
“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你待在漠北,我总安心些。”
“如今,你在身边,我也总觉得,好像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宋昭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来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等着事情结束,就回去。”
“嗯。”
裴闻舟耳朵尖红透,“那你有没有一点……就一点接受我?”
屋子里面有点安静,裴闻舟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他忙挣开宋昭,神色慌乱。
“我不是……我答应给你时间的。”
“就是,刚才就是随便问问。”
“我只是……昭昭……我只是有点害怕。”
宋昭拉着他的手,“等我们回漠北。”
“回漠北,若是老侯爷愿意,我试着和你相处,成不成?”
裴闻舟满脸不可置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不等宋昭回复,裴闻舟眼圈发红,“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其实不管多长时间都可以的。”
“几年,几十年,我都等得了。”
“就是刚才既明和我说了些事情,我心里就有点慌。”
“没事,你不用答应我,也没关系。”
“我只要看着你和乐安在身边就好。”
宋昭私心里是觉得自己不配,裴闻舟样样好。
他阳光开朗,性格直率,是宋昭想象中自己希望成为的样子。
待在他身边,总觉得很安心。
可自己不能自私,白白耽误这么好的人。
裴闻舟身世显贵,他是镇北侯的世子。
未来应当配得上一个同他琴瑟和鸣的妻子,而那个人怎么说,都不应当是自己。
宋昭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这四年,是裴闻舟陪着他度过了他最低谷,最痛苦的时候。
最无助的时候,是裴闻舟握着他的手,让他活下来。
宋昭想,这个世上,没人因为自己死,会流泪。
也没人会念着自己。
裴闻舟是第一个。
能不因为任何算计,任何利益,单纯只希望他这个人好好的。
他能给裴闻舟什么?
大抵就是这副残缺的身体,和不值分毫的真心吧。
“我也知道,既明心中有你。”
“总觉得,自己凭什么得了你的青睐。”
“你不要有负担。”
“我也不是那挟恩以报的小人。”
“你若是不愿,我断不会强求。”
“只你不喜欢我了,定要告诉我一声。”
“我必定再不会打扰你。”
“你我从此往后,只当知己好友,我再不做越界的事情。”
裴闻舟心里话都说出来,转头就走。
身后猛不防贴上来温软的身子。
宋昭抓住他的袖子,“你把灯灭了。”
裴闻舟梗着脖子,手一抬,一颗石子将灯打灭。
屋子一片漆黑,月光照进来些许光亮。
宋昭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转过来。”
裴闻舟绷着脸,手脚麻木。
“转过来呀。”
宋昭又鼓起勇气,催促他。
裴闻舟僵硬转身。
领口被轻轻拽了一下,他顺着那轻微的力道,弯腰垂首。
嘴角贴上来温热的唇。
只轻轻碰了一下,裴闻舟就握着拳头,一副要爆炸的样子。
宋昭忙不迭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背对着他,攥着袖子。
“我的心意,虽不如你多,但多少还有。”
“既明,我只当他是好友,是兄长。”
“但你。”
宋昭咳嗽了两下。
“终归是有些不同的。”
“哦。”,裴闻舟干巴巴张嘴,“我……我知道。”
说着,他抬眼,看着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人。
“挺晚了。”
“你且……且先休息吧。”
“我回去了。”
“嗯。”
宋昭扭了扭头,“记得把中衣拿上,哪里不适合,我给你改。”
“诶!”
裴闻舟同手同脚出门,从后门出来,一脚从台阶上摔下来。
坐在地上,龇着大牙傻乐。
然后舔了舔嘴角,又笑了起来。
今夜的月亮可真圆。
里屋,宋昭草草洗了脸,换了身衣裳。
去小床上看了一眼宋乐安,给她掖好被子,便起身坐在床边。
跟着捂脸。
现在还手脚冰凉。
他第一次动心,总觉得心跳得好快。
一想起裴闻舟刚才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好傻。
他跟着笑,然后钻进被子里面,瞪着床顶瞧。
过一会儿,又翻身,再翻身。
裴闻舟回去,立马换上中衣。
上身倒还好,就是裤子有点短,还有点小。
他扯了扯大腿根,觉得不舒服。
但到底不舍得脱下来,就这么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陈伯照旧等着裴闻舟用早膳。
见人眼下青黑,忙心疼道,“又是没睡好?”
“这上京城总潮热,不如咱们漠北。”
“等着过些日子,陛下允了,赶快回去。”
裴闻舟今日得入宫,草草吃了两口,换了衣裳,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犹豫片刻,叮嘱陈伯。
“西市附近的桂花糕,挺好吃的。”
“你买了,送给乐安。”
陈伯点头,“奴才记住了。”
“定然给小小姐送过去。”
裴闻舟笑了笑,拍了拍陈伯的肩膀,“回去给你加月俸!”
入宫之后,裴闻舟去了勤政殿。
正巧陆既明正和几位大臣都在。
“臣裴闻舟,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祁看了两眼,“起来吧。”
“之前就听说,镇北侯世子,少年英勇。”
“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裴闻舟垂眸,“臣惶恐。”
他起身站在陆既明身旁,一副莽汉的样子。
期间,玄祁针对几个问题,询问他的意思。
裴闻舟都以一句,“臣乃草莽出身,自幼不通文书,惯会舞刀弄枪。”
后来,玄祁没再多问。
曹敬宗进来,“陛下,小贵君来了。”
玄祁没抬头,“说朕忙,让他过会儿再来。”
“喏。”
但不一会儿,殿门开了。
一熟悉身影小跑着进来,“陛下!”
“你说了今日要陪着我用膳的,难不成今日也要言而无信?”
裴闻舟不动声色抬起头看了两眼,然后垂眸。
是有些像。
眉目如出一辙,可惜赝品终究是赝品。
裴闻舟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暗暗好笑,琉璃盏仿得再真,轻轻一碰也就碎了。
像则像矣,终非真身。
不过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罢了。
陆既明看了一眼裴闻舟,敛下眼底神色。
等出了宫门口,二人避嫌,也都各奔东西。
宋乐安打从一早吃了桂花糕,就搬着小板凳,坐在生药铺门口。
翘首以盼。
宋昭期间出来瞧了几次,人安安稳稳坐着,又进去忙着。
今日生意好。
“乐安。”
“嗳!”
“去后院,把爹爹之前装好的黄芪拿过来。”
“能分得清吗?”
“能!”
乐安起身,小跑到后院,抱着盒子进来。
放在地上。
宋昭弯腰,抱起盒子,倒进柜子的抽屉里面。
等着中午了,人才少了下去。
今日是没法做饭了。
宋昭问宋乐安,“想吃什么?爹今日带你出去吃。”
宋乐安摇头,“爹,我想吃煮汤圆。”
这不时不节的,哪里来的煮汤圆?
宋昭洗了手,抱着她,“晚上吃好不好?”
“咱们中午吃煮面条?”
宋乐安撅着嘴巴,能挂起油壶了。
裴闻舟走进来,“没吃饭呢?”
宋昭一瞧他,就脸红。
宋乐安忙起身,扑到裴闻舟怀里,“爹爹,乐安想吃煮汤圆。”
“行啊,到爹那里,让陈伯给你煮。”
宋乐安立马扭头,殷切期盼地看着宋昭。
“去吧。”
宋昭收拾好了,关上门,跟着上了马车。
裴府在京中有一处宅子,是往常老侯爷来京中述职的时候,住着的地方。
眼下,裴闻舟来了,就住在这里。
陈伯一瞧乐安来了,乐呵呵抱着人。
“我们乐安长高了。”
“漂亮了!”
乐安就害羞地把脸埋在裴闻舟怀里。
午膳丰盛了不少,乐安吃了两碗煮汤圆,什么都不吃。
宋昭给她擦了嘴巴,等着丫鬟抱着她下去,才正儿八经开始吃饭。
裴闻舟搬着凳子,坐在他身边。
让人把热菜端上来,自己扒拉宋昭剩下的冷米饭。
宋昭推他的手,“别吃了,都冷了。”
“没事,我知道你不舍得浪费粮食,我吃了就不浪费了。”
宋昭捏着筷子,给他夹菜,“呆子。”
裴闻舟乐呵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宋昭立马捂着脸,惊慌看周围。
“别怕,我让人都下去了。”
宋昭松了口气,“你别……”
他吃了口菜,“你别在人前……让人看到不好。”
裴闻舟点头,“刚才没忍住,以后不会了。”
二人吃完饭,宋昭看乐安被陈伯哄着睡着了。
刚准备进去,腰身一紧,裴闻舟搂着他。
“带你去个地方。”
打从入京,宋昭还没来过裴府。
裴闻舟带着他穿过走廊,到了后院。
院里都是槐花树。
宋昭站在走廊这里,有些怔愣。
他轻声开口,“你怎么……”
裴闻舟说,“之前就让人栽好了,但到底这里荒废了些日子。”
“我怕这些树活不成,就没告诉你。”
“这几日,天气好了,都开花了。”
“我就想带你来看看。”
宋昭看着,眼眶有点热。
“左右是要走的,种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活着。”
“没事,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留几个人在这里。”
“你若是想,咱们隔三岔五回来小住。”
“上京繁华,乐安很喜欢。”
宋昭转身,对上裴闻舟那双灼灼的眼睛。
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他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裴闻舟很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心动了。”
“想你好,想你开心,想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你。”
“喜欢看你笑,喜欢你开心。”
“我只想你好好的,最好你眼里有我,心里有我。”
宋昭有些茫然。
这些,裴闻舟说的这些,他都没有。
裴闻舟知道宋昭的心思,他抬手,轻轻刮了刮宋昭的鼻子。
“没关系,我只想对你好。”
“这是我的事情。”
“你不要有压力,不要有负担。”
他又靠近,凑近,呼吸很重。
裴闻舟说,“昭昭,我欢喜你。”
宋昭愣愣看着他的眼睛。
“我心悦你。”
宋昭垂眸,睫毛颤抖得厉害。
裴闻舟又靠近,用一种不容逃离姿态,将他困在怀中。
他说。
“我爱你。”
宋昭感觉心脏跳得好快,好重,好难受。
他紧紧攥着袖子,扭头,说,“我可能……可能给不了你太多回应。”
“没关系,我主动。”
“我可能……可能会很冷淡。”
“没关系,我热情。”
“我可能……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好。”
“没关系,我也很差。”
“我可能……”
裴闻舟往后退了一步,“唔,你该不会是要拒绝我吧?”
“没事的,拒绝也没关系。”
“嗯,咱俩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朋友。”
宋昭感觉心口酸酸的,胀胀的。
他说,“没有。”
“我只是……”
手被抓住,裴闻舟的手心很热。
连带着,宋昭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着热了起来。
心脏又跳得好快。
他不擅长表达,裴闻舟一味的进攻,他会害怕。
可他要撤离,宋昭也不舍得。
末了,身旁之人叹气。
又轻轻抱着他。
“借我的怀抱给你一用。”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宋昭把脸埋在他怀里,没哭也没笑。
他说,“谢谢你。”
“闻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乐安,最亲近的人了。”
裴闻舟抱着他起来,在院子里面转圈圈。
宋昭觉得新奇,抿着唇笑,眼中的雀跃呼之欲出。
末了,二人站在槐树下面。
裴闻舟低头,珍重的吻落在宋昭的额头上,鼻尖上,脸上。
最后一点点落在唇角,嘴唇上。
宋昭攥着他的衣服,仰起头,几乎用一种献祭的方式,接受裴闻舟的吻。
也是这个时候,宋昭才觉得。
原来亲吻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不是狂风暴雨,不是单方面的掠夺和侵略。
裴闻舟松开他,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转身,往天上看。
一个转身,双手捂着脸。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咳咳!这槐花是挺香的。”
裴闻舟干巴巴说。
“嗯。”
宋昭干巴巴应着。
两个人干巴巴站在原地,然后一左一右,同手同脚往两边走。
宋昭刚走过拐角,就看到站在那里的陆既明。
“既明?”
宋昭脸上红晕还未散去,他觉得不好意思。
“你来了啊?”
陆既明点点头,眼神从他眼睛落到嘴唇上。
苦涩开口,“你们……”
宋昭不好意思点点头,“嗯。”
陆既明敛下眼底的暗沉,抬手拿出粉色的发带。
“这是给乐安的发带,你帮我转交一下。”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昭接过发带,喊住陆既明。
“既明。”
他说,“你现在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若是有喜欢的,便要珍惜眼前人。”
陆既明背对着宋昭,眼中泪光闪现,“嗯,知道了。”
他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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