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咋就没摊上这样的好的妈！

  早上，魏红霞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从厨房走出来，笑眯眯道：“秀棠，快趁热吃，我特意给你蒸的。”

  黎大壮和赵金凤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铁蛋，今年七岁。女儿叫麦芽，今年三岁。

  黎二狗和吴彩霞生了个女儿，名叫麦穗，今年五岁。

  三小只正在院子里玩，听见“鸡蛋羹”三个字后，也顾不得玩了，直接跑到魏红霞边上，将她围了起来。

  铁蛋更是直接对魏红霞喊道：“奶，我也想吃鸡蛋羹。”

  魏红霞瞪了他一眼，“想得美，这是给你小姑补身子的。”

  铁蛋瞬间哭丧着一张脸，闷闷不乐。

  魏红霞才不管那么多，端着鸡蛋羹就走到了黎秀棠边上，笑道：“秀棠，快趁热吃。”

  黎秀棠看了眼烫手鸡蛋羹，又看了眼三双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小眼睛，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一碗鸡蛋羹在这个年代，还成了山珍海味。

  黎秀棠端着鸡蛋羹，走进厨房，只见大嫂赵金凤正坐在灶孔前烧火。她便喊了声：“大嫂。”

  赵金凤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妈对小妹可真好，还特意给你弄了碗鸡蛋羹。”

  自己嫁进来这么多年，也只有坐月子的时候，吃过鸡蛋羹。可小姑子隔三差五就能吃鸡蛋羹。

  黎秀棠笑得温婉，“我自小体弱，妈难免多疼些。但妈常跟我说，这个家以后还得靠大哥大嫂撑着呢。”

  赵金凤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她男人可是长子，以后要给妈养老送终的！

  黎秀棠打开碗柜，取出个粗瓷碗，把鸡蛋羹一分为二。多的那份递给了铁蛋，“拿去吧，和两个妹妹分着吃。”

  铁蛋捧着碗，一蹦三尺高。“小姑，我最喜欢你了！”

  赵金凤看着小姑子把鸡蛋羹分给孩子们，心里翻起些说不清的滋味。

  放在以前，这个小姑子只顾自己，连口汤都不愿意分人。经历了隔壁那档子事后，还知道惦记着侄子侄女了。

  魏红霞见黎秀棠只端着半碗鸡蛋羹回来，眉头一皱，“这是专门给你吃的，你给他们干什么？”

  黎秀棠笑了笑，“铁蛋他们毕竟是我的侄子，给他们吃一点也没关系。”

  侯府也好，农家也罢，不患寡而患不均。

  就算是一碗鸡蛋羹，若分不匀，少的那人心里都要结疙瘩。

  魏红霞瞪了黎秀棠一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现在胃口大着呢，给他们吃了也是浪费。”

  黎秀棠轻声道：“可你经常给我开小灶，我怕嫂子她们有意见，到时候弄得我跟几个哥哥都生分了，反倒得不偿失。”

  魏红霞嗓门一扬，“她敢！你哥哥要是敢听媳妇挑唆，老娘就当没生过这儿子！况且，这蛋是鸡下的，鸡是我养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只要我还能动，就不用看儿媳妇的脸色！”

  灶孔边上，赵金凤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胸口发闷。她给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比不上亲闺女！

  黎秀棠看着魏红霞固执的神情，知道讲道理是说不通了。

  她眼波一转，突然换上忧心忡忡的语气，“妈，你别这么说。等我以后出嫁了，我还指望着娘家人给我撑腰呢！”

  魏红霞扬起下巴，“放心，只要我一句话，你三个哥哥指哪打哪！”

  黎秀棠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自然相信哥哥们会听你的话，可等你年岁大了，哥哥们也上了年纪，就算想帮我，也有心无力。到时候我能靠谁，还不是下一辈的侄子侄女！”

  她朝院子里的铁蛋努努嘴，“我现在对铁蛋他们好，等他们长大了，自然会念着姑姑的情分。”

  魏红霞愣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儿！”

  黎秀棠暗自松了口气，尽管过程比较艰辛，但孩子们总归吃上鸡蛋羹了。

  可没等她反应过来，魏红霞就走到院子里，开始教育三个孩子：“这鸡蛋羹可是你们小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你们吃了小姑的鸡蛋羹，就要记得小姑的好，长大后，要好好孝敬小姑……”

  铁蛋挺起胸膛，“等我长大了，给小姑买一筐……不！给她买一缸鸡蛋！”

  麦穗也跟着说：“等我长大了，我给小姑扯花布做衣服。”

  就连最小的麦芽也开口道：“等我长大，我给小姑养老……”

  黎秀棠站在门口，叹了口气，她知道魏红霞是为了她好，她也很感激魏红霞对她的偏爱。

  可魏红霞这么一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想让侄子侄女养老呢。

  她刚把大嫂哄得高兴点，现在也白哄了。

  果然，厨房里传来“啪”的一声。

  赵金凤手中的柴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是说小姑子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分孩子们吃鸡蛋羹，原来是打着放长线，钓大鱼的主意。

  但半碗鸡蛋羹就想收买我儿子，做梦！

  黎秀棠看向厨房，正好和赵金凤来了一个对视。尽管嫂子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甚至能猜到嫂子现在的心声。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来日方长。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在一个月内，让家庭存款突破三位数。

  农村的夜晚来得早，天一黑，家家户户就熄了灯，各自回屋睡觉。

  黎大壮刚躺下，赵金凤就翻身看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怨气，“你今天看见没？妈又给小妹开小灶！”

  黎大壮打了个哈欠：“不就是一碗鸡蛋羹吗？至于这么计较？”

  “一碗鸡蛋羹？”赵金凤猛地坐起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又怕被隔壁听见，硬生生憋回去，“我都只在坐月子的时候看见过鸡蛋，你儿子可是黎家长孙，他都多久没尝过鸡蛋味儿了！”

  黎大壮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妹今天不是分了铁蛋鸡蛋羹吗？我都看见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赵金凤更生气了。“那是小妹在算计铁蛋呢！妈今儿在院子里说的话你听见了没？要记着小姑的好！这是要拿半碗鸡蛋羹换我儿子一辈子！”

  黎大壮一声轻笑，“铁蛋是小妹的侄子，就算小妹不分他鸡蛋羹，他也得孝敬自己的姑姑。”

  赵金凤抱着枕头就往黎大壮身上砸。“我当初真是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别人家老大是顶门立户的汉子，偏你连自己媳妇孩子吃不吃得上鸡蛋都做不了主！”

  黎大壮捡起枕头，放好。“结婚前我可亲口告诉过你，我们家小妹最受宠。你说疼闺女是好事，应得痛快着呢。”

  赵金凤一噎，“我那时只当你们家是寻常人家疼爱自己的女儿，哪知道你们家这么过啊！”

  黎大壮耸了耸肩，“我妈说了，小妹从小身子骨就弱，我们几个当哥哥的，得多照顾着点。”

  赵金凤气得发抖，“你妈说，你妈说，你就知道你妈说，那你怎么不跟你妈过一辈子。我看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你娘偏心偏到胳肢窝了，你还帮着说话！”

  黎大壮听见这话，也有些恼了，翻身背对着她。“行了，明天还要上工呢，早点睡觉！”

  赵金凤盯着丈夫的后背，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就黎秀棠那脸蛋，红润得能掐出水来！哪像个体弱多病的？

  什么身子弱，分明是魏红霞舍不得闺女吃苦，编出来哄人的瞎话！

  偏偏这瞎话，全村人都相信了！她这个憨包男人还当真了！

  一墙之隔，黎二狗和吴春梅两口子也在聊天。

  吴春梅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黎二狗的腰，“你觉不觉得，咱妈对小妹也太好了吧！”

  黎二狗笑道：“你懂啥，我姥爷家生了五个闺女，我妈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所以她生了小妹后，就跟我们说，不准让小妹受委屈。再加上小妹女孩子，很容易生病，我妈对她就更好了。”

  吴春梅叹了口气，“我咋就没摊上这样的好的妈！”

  黎二狗一声嗤笑，“那你得先让你妈在小时候吃够苦头！不过，就算小时候吃了苦，十个妈里面，九个照样重男轻女，我那几个姨可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是不知道，我那几个表姐表妹日子过得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