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报平安

  季中临离开十一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她默默地想了他几分钟，随后琢磨下周六的话剧排演。

  要想拿到“娜拉”这个角色，光凭看电影的经验根本不够，这个剧本叫《玩偶之家》，全篇讲什么故事一无所知。

  她问过姜海英能不能借剧本看看，姜海英说这个剧本有几位编剧在改，她手上也只有几扬戏，零零散散的，开始排练后，还会根据演员的自身条件修改。

  从早上到现在，沈一凝的心情经历了盲目期待、提心吊胆、激动万分，目前变成患得患失。

  机会就在眼前，能不能把握住，心里没底。

  她闭上眼，决定明天去趟宁城大学图书馆，借几本戏剧，尤其是外国戏剧的书看看。

  心里藏着事，睡觉就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眼，季中临回来了。

  他伏在她身上，磨枪。

  她轻捶他的肩膀，埋怨：“一回来，就干这事儿。”嘴上怨归怨，两只手还是紧紧抱住了他，在他背上来回抚摸，摸了一手黏湿。

  不像是汗。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手伸到眼前，鲜红的血瞬间刺痛眼睛，“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他不说话，一双眼睛越睁越大，额头青筋凸起。忽然身体一僵，直直往一边倒下去。

  沈一凝吓得大叫，抱起他，狂哭不止，“中临，醒醒，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一脚踹开，沈一凝噙着眼泪回头看，李大麻子一手握着一柄大锤子，闯进来，恶狠狠地说：“奸夫淫妇，敢在我打的床上睡觉，我锤死你们！”

  “咣当”。

  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沈一凝猛地睁开眼，天亮了。

  她动了动，才发现浸出满身汗。

  侧头看了看，季中临哪有回来。

  噩梦一扬，真实地让人惴惴不安。

  没有坏消息传来是不是意味着季中临没事？

  她想去问问季国明，季中临是不是好着呢，可是没有勇气一个人踏进将军小楼。

  今天没有英语课，她干脆也没去上数学课，按照计划去宁城大学图书馆借书，很惊喜地，竟然借到一本《玩偶之家》原作，挪威戏剧家亨利克·易卜生创作的。

  傍晚，季玲玲来找她一起学英语，沈一凝旁敲侧击问季中临的消息，季玲玲一无所知，他哥从来不写信。

  剑走偏锋，沈一凝第二天一早去3号楼找沈卫军，托门卫传达后，在楼下等他。

  过了几分钟，沈卫军下来，“一凝，你找我有啥事？”

  “没啥事，好久没见，你胖了不少。”沈一凝递给他一袋苹果，“拿去吃。”

  两人随便聊了聊近况，沈一凝说：“卫军哥，你最近有没有梦到季中临？”

  “没有啊。”沈卫军一头雾水，他现在不当勤务兵，改去炊事班了，已经很久没见过季中临，“我最近倒是梦到你爹了，不是，沈驴蛋。”

  没梦到季中临就好，沈卫军梦谁谁死，沈驴蛋八成在牢里没了。

  天边，朝霞似火。

  在长达数分钟对峙后，或许意识到逃脱无望，或许不想死在千米高空，叛逃飞机的机头终于不情愿地、缓缓地转向大陆方向。

  季中临和丁广生不敢有丝毫松懈，保持着紧密队形，押送这架迷途的战鹰，朝着海岸线，朝着家的方向，返航。

  当三架歼-6依次降落在跑道上，地勤人员一拥而上，迅速控制叛逃飞机的座舱。

  季中临和丁广生跨出座舱，飞行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冲上去，一人呼了孙立伟一个大嘴巴子。

  丁广生浑身颤抖着破口大骂：“你他妈有没有道德，知不知道我上有老......上有老，上有老的。”

  季中临也骂：“我媳妇还没给我生孩子，你敢拉着我玩命，回头把你爹从坟里刨出来，鞭尸。”

  一众地勤人员：“......”

  孙立伟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叫道：“我他妈能怎么办！只要飞到台湾，就能拿四千两黄金，被授予上校军衔。”

  “季中临，我飞行时数比你长，经验比你丰富，还不是只能飞僚机位。”

  孙立伟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被押走了。

  丁广生望着孙立伟的背影，半晌，问了一句：“四千两黄金是多少啊？”

  “不道啊。”季中临同样满脸困惑，“铜我都没见过这么多。你不是150斤吗，150斤是1500两，这么换算下来，四千两黄金能造两个你，加一个儿童。”

  丁广生琢磨一会儿，“那好像也不是很多。”一转头，季中临走了，“你干什么去？”

  季中临一米八六的身躯第一次弱柳扶风，他腿软地晃了晃，摆摆手，头也不回，“写信报平安。”

  丁广生哈哈大笑，“就你那让老师上吊的字，快别拿出来献丑了。”

  他三两步追上季中临，搂着他的肩膀，眉飞色舞，“你说咱俩这次是不是立大功了，怎么着也能评二等功吧？我得回去好好写写获奖感言，务必朴素真诚，谁让我这么耿直呢。”

  “评几等功不好说。”季中临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我爸，你爸，还有方政委，倒大霉了。”

  “自己部队出了个投靠老蒋的特务，搞不好还携带大量军事机密。这么长时间，不仅没有发现孙立伟的反叛之心，还派他来巡航钓鱼岛。你琢磨琢磨，这事往大了说很大。”

  “搞不好以后你从丁老犬子，变成老丁的狗儿子。”

  经季中临这么一说，丁广生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刚才应该甩姓孙的三个大嘴巴子，他妈的，这驴日的敢害我爸。”

  回到部队临时住所，季中临找出本子和笔开始写信，不能胡写八写，因为这些信经过严格审查后，会先送到原来部队所在地，再由原来的部队审查一遍，确保不含任何军事信息，才投递到邮政局。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

  沈一凝：

  你好吗？

  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