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儿子青春期敏感怨命运不公

作者:小梨花O
  日子在苦妹日复一日的劳碌和沉默中,悄然滑入了深秋。槐树巷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带着几分萧索。

  希望升入中学已经有一段日子,那个曾经瘦小、总是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孩子,仿佛一夜间抽条拔高了不少,喉结微微凸起,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粗嘎。

  他依旧用功读书,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但那双曾经清澈见底、充满对母亲依赖的眼睛里,却渐渐蒙上了一些苦妹看不懂的、复杂的阴影。

  苦妹察觉到儿子的变化,是在一些细微之处。他每周放学回家的时间比以前晚了些,问起来,只含糊地说是在学校做功课,或者和同学讨论问题。

  回到家,话也变少了,常常是默默地吃饭,默默地写作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会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叽叽喳喳地讲给母亲听。有时苦妹想多问几句,他也只是用“嗯”、“啊”或者“没什么”来应付。

  更让苦妹心里发紧的是,希望开始在意起穿着。中学要求穿校服,但里面的毛衣、脚上的鞋子,都成了他目光躲闪的对象。

  一次,苦妹省吃俭用,扯了块便宜的深蓝色布料,熬夜给他做了一件新罩衫,针脚细密,虽然样式普通,但干干净净。

  当她满心欢喜地拿给希望时,希望只是瞥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抗拒。

  “娘,以后……以后别给我做这种衣服了。”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本的边缘。

  苦妹愣住了,举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这……这布料挺结实的,娘看着颜色也耐脏……”

  “同学们……同学们穿的都不是这样的。”希望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言的涩意,“他们穿的是百货大楼里买的,有牌子……这个,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苦妹的心上。她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眼睑,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件凝聚了她几个夜晚心血的衣服,一种混合着酸楚和无奈的情绪慢慢弥漫开来。

  她默默地把衣服叠好,放在炕头,没再说什么。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给希望做新衣服的事。

  矛盾的真正爆发,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希望从学校回来,脸色比平时更加沉郁,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就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那间用布帘隔开的小角落。

  苦妹收拾完碗筷,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

  她心里一慌,连忙掀开布帘走进去。只见希望趴在炕上,肩膀微微抽动,枕边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希望,咋了?在学校受委屈了?”苦妹心疼地坐在炕沿,伸手想去摸他的头。

  希望猛地坐起身,躲开了母亲的手,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尖锐而委屈的痛苦。

  他把那张纸塞到苦妹手里,声音带着哭腔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为什么?!娘!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这样?!”

  苦妹困惑地展开那张纸,是一张学校下发的通知,关于组织学生去省城参观博物馆和科技馆的活动,为期两天,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包括车费、住宿和门票。

  费用不算特别高昂,但对于此刻囊空如洗、还背负着沉重心理压力的苦妹来说,无疑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她看着那张通知,手指微微颤抖,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开口。

  希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把这些日子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敏感和自卑都倾泻了出来:“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报名了!他们都去!就我不去!老师问我的时候,我……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我只能说……说家里有事!”

  他用力捶了一下炕席,发出沉闷的响声:“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能穿新衣服,能参加活动,能想买什么参考书就买什么?为什么我就要天天穿着带补丁的袜子,用别人用剩的铅笔头?为什么我的学费要靠娘你去扫大街,要靠邻居们凑钱?为什么我们家就这么穷?!为什么命运对我们这么不公平?!”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像一把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苦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看着儿子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和对自身处境的不甘与怨恨,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儿子,娘已经尽力了;想告诉他,苏奶奶对我们有恩,邻居们的情我们要记一辈子;想告诉他,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了志气……可是,看着儿子那被泪水模糊的、充满怨愤的眼睛,所有这些道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艰难地、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希望……是娘没用……娘……娘拿不出这个钱……”

  这句话,仿佛彻底点燃了希望心中那根压抑已久的导火索。他猛地抬起头,冲着苦妹吼道:“对!你就是没用!你除了会扫大街,会没日没夜地干那些挣不了几个钱的零活,你还会什么?!你连让我像别的同学一样,堂堂正正去参加一次活动都做不到!你知道他们在背后都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是扫大街的儿子!说我家是贫困户!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扫大街的儿子”……“贫困户”……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苦妹耳边炸开。她浑身剧烈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儿子那点可怜的自尊,拼命劳作想为他撑起一片天,却没想到,在外面的世界里,儿子竟承受着如此直白而残酷的标签和目光。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儿子,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怨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炕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希望……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娘……娘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娘是没本事,赚不了大钱,可娘这双手,是干干净净劳动赚钱!我们是不富裕,可我们没偷没抢,靠着自己过日子,有什么丢人的?!”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混合着这些年的辛酸和此刻被儿子话语刺伤的痛苦:“是,你是扫大街的儿子!可没有娘扫大街,你连学都上不起!没有邻居们帮忙,你连中学的门都进不了!你可以怨命,可你不能……不能这么糟践你娘啊!”

  希望被母亲汹涌的眼泪和那悲恸欲绝的神情震住了,吼完之后,看着母亲瞬间垮下去的精神和那止不住的泪水,他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和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眼泪也再次模糊了视线。

  母子二人,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瘫坐在炕沿无声落泪,一个站在地上低头啜泣,中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一条因贫穷和现实而裂开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悲伤。

  过了许久,苦妹才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希望一眼,只是步履蹒跚地走到外间,默默地拿起那些还没糊完的火柴盒和没剪完线头的布料,重新坐在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佝偻,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她拿起工具的手,却异常稳定。

  一下,一下,剪断那些纠缠的线头;一遍,一遍,折叠粘合那些粗糙的纸片。

  仿佛只有在这机械的、无止境的劳作中,才能暂时麻痹那颗被亲生儿子的话语刺得鲜血淋漓的心。

  希望站在里间,听着外间传来的、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和那熟悉的、窸窣的劳作声,看着灯光投在布帘上那个微微晃动的、瘦削的背影,悔恨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他知道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伤透了母亲的心。

  他想出去道歉,可少年的自尊和那残留的、对命运不公的怨气,又让他挪不动脚步。

  这一夜,槐树巷这个小院里,灯火亮到了很晚很晚。

  母子二人,一帘之隔,各自沉浸在无言的痛苦和煎熬之中。

  成长的阵痛与生活的残酷,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最伤人的方式,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那曾经相依为命、互为依靠的温情,似乎被撕开了一道裂痕,需要时间和理解,才能慢慢弥合。

  而窗外,秋风吹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人间疾苦,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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