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个老刘坏透了
作者:小梨花O
日子在苦妹日复一日的沉默劳作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盛夏。
工地上暑气蒸腾,食堂大棚里更是如同蒸笼,灶火日夜不息,热浪混着油烟,熏得人头晕眼花。
苦妹身上的破褂子总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圈圈白色的汗碱。
她的手因为长期浸泡和劳作,更加粗糙变形,但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劳动,至少,身体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动不动就眼前发黑,饿得心慌了。
每月那点被克扣得所剩无几的工钱,她小心翼翼地攒着,虽然少得可怜,却是她唯一的指望。
然而,这种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种新的、更让她感到恐惧和恶心的阴影,开始悄然笼罩她。
管事老刘,似乎渐渐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苦妹身上。起初只是路过她身边时,会多停留片刻,那双三角眼在她弯下腰洗菜或者费力刷锅时,像黏腻的虫子一样,在她汗湿的背脊和裤腿上爬过。
苦妹能感觉到那目光,让她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但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没看见,手上的动作更快,希望能借此避开。
后来,老刘开始找些由头跟她“说话”。
“苦妹啊,这大热天的,累不累啊?”他揣着手,踱到她旁边,语气带着一种故作的和蔼,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意味。
苦妹低着头,盯着盆里的土豆,小声回答:“不累,刘管事。”
“啧,瞧你这手,都成啥样了。”老刘啧啧两声,似乎很心疼,“你说你一个女的,干这糙活儿,真是糟践了……要不,我跟上头说说,给你换个轻省点的活儿?”
苦妹心里一紧,知道这“轻省活儿”后面肯定有陷阱,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刘管事,我干这个就行,我能干。”
老刘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沉了沉,但也没再多说,哼了一声走开了。
但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老刘的“关心”越来越露骨,言语间的暗示也越来越明显。
有一次,晚上收工后,苦妹正在打扫食堂地面,老刘借口检查,又凑了过来。棚子里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老刘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忽明忽暗。
“苦妹,你看你,年纪轻轻的,模样也还算周正,就这么在这儿耗着,可惜了了。”老刘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股烟草和口臭混合的气味,“跟着我,保证你比现在强。活儿给你安排最轻的,工钱嘛……”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几乎贴到苦妹耳边,“给你翻个倍!一天算你一块!月底结钱,绝不克扣!还能让你吃上小灶,大米白面,管够!”
那带着浓重口气的热气喷在苦妹耳朵上,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刘……刘管事……您……您别这样……”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我……我就想老老实实干活,挣口饭吃……求您了……”
老刘看着她那副惊恐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兴奋和势在必得的光。
他嘿嘿干笑两声,弯腰捡起扫帚,塞回苦妹手里,手指“无意”地在她手背上重重蹭了一下。
“瞧你吓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想想,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现在强百倍?你一个寡妇家家的,在外面多难?有我罩着你,这工地上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苦妹紧紧攥着扫帚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她低着头,不敢看老刘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翻倍的工钱?细粮白面?这些对她来说,曾经是那么遥不可及的诱惑。如果是在刚来的时候,在饿得快要昏倒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她或许……或许会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现在,她只要一想到老刘那黏腻的目光,那令人作呕的靠近,那话语里赤裸裸的交换意味,她就感到一种比饥饿和劳累更深沉的恐惧和屈辱。
这跟她在冯家、在李家遭受的打骂不同,那是一种直接的、看得见的苦难。而老刘的这种“好意”,像是一张裹着糖衣的、肮脏的网,试图将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和自主都剥夺掉。
“我……我不需要……”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就干现在的活儿,拿现在的工钱……挺好的……”
老刘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脸色一沉,三角眼里射出阴冷的光。“给脸不要脸是吧?行!李苦妹,你有种!咱们走着瞧!”他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猛地一甩手,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苦妹看着他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扶着冰冷的灶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她知道,她把老刘彻底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难熬。
果然,从第二天起,苦妹明显感觉到老刘的刁难变本加厉了。
以前只是偶尔的斥责,现在变成了无时无刻的挑刺。
“李苦妹!这土豆皮削这么厚!你当粮食是大风刮来的?扣两毛!” “这地怎么扫的?眼睛瞎了?墙角还有菜叶子!今天工钱扣一毛!” “动作这么慢!没吃饱饭啊?中午窝窝头别吃那么多了!”
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和惩罚,接踵而至。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工钱,被扣得没几块了。分配给她的活儿也更多更重了,别人都收工了,她还被勒令留下来清洗所有的灶台和地面,直到深夜。
更让她难受的是周围人的目光。有些女工看她的眼神带上了同情,但更多的是疏远和避忌,生怕被她牵连。
一些男工则带着看热闹的戏谑,私下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老刘也不再提“那事”了,但他看苦妹的眼神,更加阴冷,像一条毒蛇,随时准备伺机咬她一口。他不再靠近她,却用这种无处不在的刁难和冷暴力,折磨着她的神经,消耗着她的体力,试图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
苦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那种精神上的压迫、孤立无援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晚上回到工棚,躺在铺上,常常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她想起老王头临终前的那个夜晚,那种为了报恩和怜悯而做出的惊世骇俗的选择,虽然充满了悲凉,但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现在,老刘却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强迫她出卖自己,这比直接的暴力更让她感到屈辱。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离开。可是,离开这里,她能去哪里?回到西山沟那个破庙,继续靠捡垃圾乞讨为生吗?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再去寻找下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充满艰辛的工地?
她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看着棚外工地上闪烁的灯火,心里充满了茫然和挣扎。
留下,意味着要忍受无休止的刁难和潜在的威胁,尊严被践踏。离开,则意味着重新坠入那种毫无保障、饥寒交迫的流浪生活。
哪一个选择,都不是她想要的活法。
她就像狂风中一棵卑微的野草,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撕扯着,不知道是该折断,还是该继续死死抓住脚下这方贫瘠而充满荆棘的泥土。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顽强的韧性,支撑着她,一天天,一夜夜,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艰难地喘息着,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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