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光棍去世

作者:小梨花O
  老王头的病,像是被这场春雨引发的老伤旧疾,来势汹汹,去得却极其缓慢缠绵。

  高烧虽然退了,人也清醒了,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咳嗽也一直不见好,夜里尤其厉害,那声音空洞而剧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常常憋得脸色青紫,半天喘不上气。

  苦妹依旧日夜守在他身边,尽心尽力地照料着。她把破庙里那点可怜的“家当”都搬了过来,彻底把这里当成了安身之处。

  她每天变着法儿地想给他弄点有营养的吃食,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只有那点见底的糙米和杂粮面,偶尔有几个鸡蛋,还是老王头之前养的鸡下的,她自己一个都舍不得吃,全攒着留给老王头补身子。

  她去求过王婆婆,也硬着头皮去村里相熟的人家借过钱,想给老王头请个正经大夫看看。

  可大家都穷,谁肯把钱借给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寡妇?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心软的,一听是给老王头那个孤老头子看病,也都摇头叹气,说那是老毛病了,看了也白看,浪费钱。

  苦妹没办法,只能继续用王婆婆给的土方子草药,加上自己更加精心的照顾,希望能出现奇迹。

  然而,老王头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地垮了下去。他吃得越来越少,后来连喝点稀粥都费力。

  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地挂在骨架上,没有一点光泽。大部分时间,他都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浑浊无光,呆呆地望着屋顶,或者看着守在旁边的苦妹,嘴唇无声地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苦妹看着他这样,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又沉又痛。她知道,王叔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无边的恐惧和悲伤。在她被全世界抛弃,像野狗一样在泥泞里挣扎的时候,是王叔递过来的那半个窝窝头,给了她一丝活下去的暖意。现在,连这最后一点暖意,也要被夺走了吗?

  这天夜里,风雨交加,破旧的土坯房在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老王头突然咳嗽得特别厉害,苦妹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不停地给他拍背。好不容易咳喘稍平,他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昏睡过去,反而像是回光返照般,眼神里有了片刻的清明。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苦妹被烛光映照的、憔悴却依然年轻的脸庞,那双因为长期劳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深藏已久的、属于一个正常男人的、卑微而炽热的渴望。

  他伸出枯瘦如柴、不停颤抖的手,想要碰触一下苦妹的手,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他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挤了出来,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滴在肮脏的枕头上。

  “苦……苦妹……”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却格外清晰。

  “王叔,我在呢。”苦妹赶紧凑近些,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老王头喘了几口粗气,像是积蓄了很大的勇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老王头……活了……五十多年……没……没碰过女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遗憾和羞耻,“一辈子……活得……不像个人……”

  苦妹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看着老王头那张被病痛和岁月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点卑微的、临死前都无法释怀的渴望,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怜悯涌上心头。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个沉默寡言、善良了一辈子的老光棍,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最大的遗憾,竟然是这个。

  这不是龌龊,这是一个被贫穷和孤独压抑了一生的人,对人间最基本温暖的最后一点渴求。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油灯如豆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而模糊的影子。

  苦妹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理智告诉她,这不合礼法,这很荒唐。

  可看着老王头那奄奄一息、充满遗憾和哀求的眼神,想到他曾经在自己最饥饿时递过来的那半个窝窝头,想到他平日里沉默的接济,想到这些天自己与他在这破屋里近乎相依为命的陪伴……一种混杂着报恩、怜悯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复杂情感,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颤抖着,吹熄了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黑暗中,她摸索着,褪下了自己那身破旧单薄的衣衫。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能感觉到老王头骤然变得急促而滚烫的呼吸,能听到他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出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她躺了下去,靠近那具枯瘦、冰冷、散发着浓重病气和药味的身体。当她的肌肤触碰到他那粗糙如树皮、硌人的骨架时,她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这不是出于情欲,这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带着巨大悲怆的给予。

  老王头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般,抚上她的肩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满足而又痛苦的叹息。

  他生涩而笨拙,充满了无力感,与其说是占有,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确认,确认自己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存在。

  整个过程短暂而压抑,伴随着他剧烈的咳嗽和喘息。很快,他就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只有那只枯瘦的手,还死死地、用尽最后气力攥着苦妹的一缕头发,仿佛那是他通往人间的最后一点依恋。

  黑暗中,苦妹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呓语般的声音:“我……值了……”

  然后,那只紧攥着她头发的手,缓缓地松开了,无力地垂落下去。

  苦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泪水浸湿了脸颊和破烂的枕头。黑暗中,她只能听到屋外更加凄厉的风雨声,以及身边那具身体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的呼吸声。

  老王头,走了。带着他人生中最后一点、被她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填补的遗憾,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雨渐渐停了。苦妹才如同梦游般,僵硬地起身,摸索着重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老王头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奇异地带着一丝近乎安详的、解脱般的表情,与他生前那总是带着愁苦和沉默的面容截然不同。

  苦妹默默地流着泪,打来清水,极其仔细地、温柔地,为他擦拭了身体,换上了一件他唯一一件稍微干净点的旧衣服。她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为他整理遗容,让他走得尽量体面一些。

  然后,她走出屋子,站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只知道,那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人,走了。她又是一个人了。

  老王头的死讯,很快就在小山村里传开了。他没什么亲近的族人,只有一个隔了房的、平时也没什么来往的侄子,叫王老五,住在邻村。

  王老五听到消息,带着媳妇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一进院子,没先去看自己叔叔的遗体,而是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把这土坯房和院子里外扫视了一遍。

  苦妹穿着那身破旧的孝服,跪在灵前默默地烧着纸钱。王老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善地问:“你是我叔啥人?咋在这儿?”

  苦妹低着头,声音沙哑:“王叔……救过我的命。他病了,我在这儿伺候了几天。”

  “伺候?”王老五的媳妇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一个寡妇,在一个老光棍屋里伺候?谁信啊!别是瞅着我叔这点家当了吧!”

  苦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想辩解,可看到王老五和他媳妇那充满怀疑和鄙夷的眼神,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王老五不再理会她,开始在屋里屋外翻腾起来。他翻出了老王头藏在炕席底下、用破布包着的一点积蓄——少得可怜的几块钱和一堆毛票;又清点了屋里那点可怜的粮食和还算完好的农具。

  老王头的丧事,办得比李大柱和秀娟还要潦草。王老五舍不得花钱,只用一张破草席卷了,草草埋在了后山的乱坟岗子,连口薄棺都没有。

  丧事一办完,王老五和他媳妇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接收“遗产”。他们把屋里那点粮食、农具,甚至那几只下蛋的母鸡,都统统搬上了带来的板车。

  临走前,王老五站在院子中央,对着默默站在屋门口的苦妹,毫不客气地宣布:“这房子,这地,都是我叔的,现在自然归我这个侄子了。你赶紧把你那些破烂收拾收拾,滚蛋!这屋里的一根草,都没你的份儿!”

  苦妹看着他们如同强盗般的行为,听着这毫不留情的驱逐,心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哀求。只是默默地走回屋里,收拾起自己那个小小的、从未真正丰盈过的包袱。里面依旧是那几件破衣,那枚断齿的木梳。

  当她拎着包袱走出这间她住了不算太久、却承载了她生命中又一次巨大转折和悲伤的土坯房时,王老五已经“哐当”一声,给院门挂上了一把冰冷的铁锁。

  苦妹站在紧闭的院门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给过她短暂庇护和复杂记忆的地方。然后,她转过身,再一次,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飘向了那条泥泞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身后,是老王头那间被侄子占有的空屋,是西山沟依旧冷漠的村庄。而她,在付出了身体和尊严,送走了最后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之后,再次变得一无所有,孤身一人。

  前路,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黑暗,更加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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