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奶奶离世

  七月的李家庄，麦收的喧嚣刚刚平息，田野里只剩下整齐的麦茬。苦妹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扫地，小脸上满是汗珠，却扫得格外认真。

  突然，后院那边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声还有哭声。苦妹踮起脚尖张望，看见几个大人扛着铁锹镐头往村西头走去，后面跟着几个披麻戴孝默默垂泪的人。

  "娘，周奶奶家这是怎么了？"苦妹拉着秀娟的衣角小声问。

  秀娟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这是周婶走了？"

  苦妹记得去年村里王爷爷去世时，也是一大群人。不知这次...

  就在这时，邻居赵婶急匆匆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秀娟，后院的周老太太没了！"

  "什么？"秀娟手里的麦秆掉在了地上，"周老太太？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夜里。"王婶叹着气，"听说是在睡梦中去的，没受罪。她儿子几天前就回来了，正办后事呢。"

  苦妹的心猛地一沉。周奶奶？那个总会从墙那边喊她"小苦妹"，偷偷塞给她烤红薯的周奶奶？那个会笑眯眯摸她头的周奶奶？

  "周奶奶..."苦妹喃喃自语，眼泪不知怎么就涌了上来。虽然她才五岁多，还不完全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周奶奶再也不会从墙那边叫她了。

  秀娟把女儿搂进怀里："好孩子，别难过。周奶奶是去天上变成星星了。"

  但苦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周奶奶烤的红薯有多香，想起老人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想起墙那边传来的慈祥声音...

  下午，周奶奶的儿子来各家报丧。他是个穿着整齐中山装的中年人，眼睛红肿，但依然保持着礼貌。

  来到李家时，李赵氏难得地没有摆脸色，反而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周奶奶的儿子道谢后，目光落在苦妹身上。

  "这就是小苦妹吧？"他蹲下身，平视着苦妹，"母亲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苦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周奶奶经常提起她？

  "家母留了点东西给你。"周奶奶的儿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是她生前特意嘱咐要交给你的。"

  苦妹颤抖着接过布包，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和一个小小的布娃娃。

  "家母说，希望你平安长大。"周奶奶的儿子摸摸苦妹的头，转身离开了。

  苦妹捧着那几块芝麻糖和布娃娃，眼泪一滴滴落在油纸上。这是周奶奶留给她的最后礼物。

  那天晚上，苦妹睡不着觉。她把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想着和周奶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每次去后院，周奶奶总会从墙那边叫她；想起老人偷偷塞给她的烤红薯有多甜；想起周奶奶总是说"小苦妹要乖乖的"...

  现在，墙那边再也没有声音了，再也没有人叫她"小苦妹"了。苦妹的心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第二天一早，出殡的队伍从周奶奶家出发。苦妹跟着父母一起去送行，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葬礼。

  周奶奶躺在简单的棺材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苦妹多么希望老人能突然睁开眼睛，再对她笑一笑，再叫她一声"小苦妹"。

  但周奶奶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当棺材盖合上时，苦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送葬的队伍沿着村路缓缓前行，唢呐声凄厉而悲凉。苦妹跟在队伍后面，小手紧紧攥着周奶奶给的布娃娃。

  下葬时，大人们往墓穴里扔土。苦妹也学着样子，踮起脚尖往里面扔了一小把土。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周奶奶，苦妹会乖乖的。"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苦妹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新堆起的土包发呆。

  秀娟走过来，轻轻拉住女儿的手："走吧，苦妹。周奶奶已经安息了。"

  苦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娘，周奶奶变成星星后，还能看到苦妹吗？"

  秀娟红着眼圈点头："能的，周奶奶会在天上看着苦妹长大。"

  从那天起，苦妹经常一个人坐在后院，看着周奶奶家紧闭的大门发呆。那里再也没有炊烟升起，再也没有烤红薯的香味，再也没有慈祥的呼唤。

  一天，苦妹又在后院发呆，突然看见周奶奶的儿子从屋里出来。他提着大包小包，显然是要回城里了。

  "小苦妹。"周奶奶的儿子看见她，走过来，"叔叔要回城里了，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这房子...要交给生产队了。"

  苦妹的心里一阵难过。周奶奶的房子也要没了...

  周奶奶的儿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家母最爱吃的芝麻糖，都留给你吧。"

  苦妹接过纸包，小声问："叔叔，周奶奶走的时候...疼吗？"

  "不疼。"周奶奶的儿子摇摇头，"她是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临走前还在念叨，说小苦妹是个好孩子..."

  苦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周奶奶到最后都在惦记着她...

  "要乖乖长大，小苦妹。"周奶奶的儿子摸摸她的头，"这是你周奶奶最大的心愿。"

  苦妹用力点头："苦妹会乖乖的！"

  周奶奶的儿子走了，带着对母亲的思念回城里去了。周奶奶的房子交给了生产队，成了存放农具的仓库。

  苦妹再也看不到周奶奶的身影了，但她把老人留给她的布娃娃和芝麻糖当成了最珍贵的宝贝。

  她经常抱着布娃娃，对着它说话，就好像在跟周奶奶说话一样。

  "周奶奶，今天苦妹帮娘扫地了。" "周奶奶，弟弟会叫姐姐了。" "周奶奶，苦妹梦到您了..."

  秀娟看到女儿这样，既心疼又欣慰。她知道，苦妹是在用这种方式纪念周奶奶。

  一天，苦妹抱着布娃娃在后院发呆，突然听到墙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苦妹..."

  苦妹猛地抬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墙头。原来是幻觉...她失落地低下头，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墙根下长着一株小小的红薯苗。一定是周奶奶之前掉在那里的小红薯长出来的！

  苦妹小心翼翼地给红薯苗浇水，把它当成周奶奶留下的念想。她每天都会来看它，看着它一天天长高。

  "周奶奶，您看，红薯苗长高了。"她对着布娃娃说，"等长大了，苦妹烤红薯吃。"

  虽然知道这株小红薯苗结不出多少红薯，但苦妹还是精心照料着它。这是周奶奶留给她的最后联系，是她对老人思念的寄托。

  日子一天天过去，苦妹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她依然想念周奶奶，但不再整天哭泣了。她把对老人的思念化作了照顾那株红薯苗的动力。

  有时，她会把布娃娃放在红薯苗旁边，让"周奶奶"看着苗苗长大。

  秀娟看到女儿这样，很是欣慰。她告诉苦妹："周奶奶希望看到小苦妹开开心心的，不想看到你总是难过。"

  苦妹记住了母亲的话。她开始学着周奶奶的样子，照顾更小的弟弟。虽然她自己才五岁多，但已经会哄哭闹的弟弟。

  "姐姐真好。"弟弟经常这样说。

  听到这话，苦妹的心里甜甜的。她要像周奶奶那样，做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对别人好的人。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按照习俗要祭奠逝去的亲人。苦妹偷偷省下半个窝头，来到周奶奶坟前。

  "周奶奶，苦妹来看您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窝头放在坟前，"这是苦妹省下来的，您尝尝。"

  虽然知道周奶奶吃不到，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秀娟找到她时，苦妹正坐在坟前，抱着布娃娃轻声说话。

  "苦妹，该回家了。"秀娟轻声说。

  苦妹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娘，苦妹要像周奶奶那样，做一个好人。"

  秀娟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好，周奶奶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夕阳西下，母女俩手牵手往家走。苦妹回头看了一眼周奶奶的坟墓，在心里默默地说：周奶奶，您放心，苦妹会乖乖长大，会做一个好人。

  晚风吹过田野，带来麦秸的清香。苦妹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奶奶的气息仿佛还留在空气中，鼓励着她，温暖着她。

  虽然周奶奶已经不在了，但她留给苦妹的爱将永远存在。那个小小的布娃娃，那几块芝麻糖，那株顽强生长的红薯苗，都将成为苦妹成长的见证。

  这个夏天，五岁的苦妹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永别，也收获了最珍贵的礼物。周奶奶走了，但她的爱将永远活在苦妹心中，指引着她成长的方向。

  夜色渐浓，苦妹抱着布娃娃进入梦乡。在梦里，周奶奶笑着对她说："小苦妹要乖乖长大，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苦妹稚嫩的脸上。枕边，那个小小的布娃娃仿佛也带着周奶奶慈祥的笑容，守护着她最牵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