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请大家吃饭

  萧辰皱眉捂鼻，张莣却浑然不觉：“堡里没女人，都是糙汉子，王什长多包涵。”

  堡内不大，两侧是土坯房。

  左侧房子分两层，有木梯连接，晾着衣物，显然是墩军住所。

  “高强，带这两位兄弟去休息，把马牵到马厩喂好。”张莣吩咐道，又引萧辰上二楼。

  所谓的二楼是用木板夯土加建的，走起来吱呀作响。

  两人进屋坐定，张莣递还文书：“王什长既然来了，咱们先把军务交接了吧？”

  “张什长何必着急？我初来乍到，情况还不熟呢。”

  “情况可以慢慢熟悉，军务耽搁不得！”张莣从炕头取出两本册子，“这是花名册和物资簿。

  堡里弟兄和器械都在上头。”萧辰接过翻阅。

  花名册记载黑子山墩守军十二人：什长一、小旗一、夜不收二、墩军八。物资簿上登记着：五杆单眼铳、两杆三眼铳、一门响炮、一门虎蹲炮、五十斤火药，以及弓箭腰刀等物。

  萧辰越看心越沉：这点装备还不够打场小仗。

  “张什长，堡里就这点家当？”

  “有这些就不错了！上官快一年没补充了。”张莣诉苦。

  萧辰转移话题：“堡里存粮还有多少？”，他发现物资簿竟没记钱粮。

  “这个……粮还有些。”张莣眼神闪烁。

  萧辰心下明了，果然层层克扣是常态。他叹道：“今日初来，我想请弟兄们吃顿饭，大家熟悉熟悉，张什长意下如何？”

  “不是张某吝啬，实在粮食紧巴！吃完了以后咋办？上官不知何时才发粮……”

  “我出钱买。”萧辰直接掏出碎银。

  “这怎么好意思...“张莣嘴上推辞，手却麻利地接过银子，“那先召集弟兄们见个面？”

  “好。”二人下楼，张莣喊来高强集合墩军。九名墩军站得松松垮垮，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看得萧辰心里发凉：这哪是官兵？简直是乞丐！靠他们能有什么战斗力？

  压下失望，萧辰扬声道：“弟兄们，我是新任什长王二狗！往后咱们同锅吃饭，同堡御敌，还望齐心协力守好黑子山墩！为表心意，今晚我请大家吃饭，管饱！”墩军们顿时欢呼起来，态度热情不少。

  当晚，堡内空场摆开长桌，两大盆猪肉饺子被抢食一空。

  萧辰才吃两碗就见底了，不禁咋舌：这些人看着瘦，饭量可真吓人！

  张莣凑过来低语：“王什长瞧见了吧？要不是我省着，早断粮了！”

  萧辰深以为然，照这个吃法，再多钱也撑不住。

  ……

  第二天送走张莣后，萧辰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大扫除。

  清出几车垃圾，累得张三郎直喘气，发誓再也不多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当晚又请大家吃了白面馒头，关系越发融洽。

  卫生搞好后，萧辰索性拆了危房般的二楼，和其他墩军一起睡大通铺。

  这举动更赢得军心。

  接着清点物资，结果令人心惊：粮仓存粮只够吃一个月，若上官不发放粮饷，一个月后就得饿肚子。

  至于银钱，那是一个铜板也没见着，空荡荡的大木箱里只剩下几缕灰尘。

  随后萧辰等人来到军械库，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更凉了。

  火器倒是摆了几件，单眼铳、三眼铳各有几杆。

  可当他拿起一杆细看时，心彻底沉了下去，铳管内壁锈迹斑斑，这要是点火放铳，怕是要先炸伤自己。

  所谓响炮，不过是个掏空树干的摆设，只能听个响动。

  虎蹲炮连影子都没有，听高强说去年就被张莣报战损，偷偷卖给了不知名的买家。

  火药倒是还剩三十斤，可惜大多受潮结块，能不能点燃都是问题。

  药引线还有三卷，眼下却派不上用场。

  ……

  清点完火器，萧辰又去看冷兵器。

  两张弓还在，可弓弦早已腐朽断裂，箭矢只剩三十支勉强能用。

  长枪倒是凑齐了十把，腰刀却只剩三把，盾牌三面，皮甲一副……

  清点完毕，萧辰心里拔凉拔凉的。一个墩堡的军备竟短缺到这般地步，连虎蹲炮这样的重器都敢私卖，简直无法无天！

  难怪苍狼部的骑兵每次入关，守军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着放炮点烟，武器都没了，拿什么拼命？

  强压下失望，萧辰回屋重新造册，把虚报的数字全部划掉，用熟悉的阿拉伯数字登记实有物资。

  看着账册上寥寥几行字，他正发愁钱粮的事，忽然有军士慌慌张张跑来：“王什长，不好了！”这几日同吃同住，军士们早已把萧辰当作主心骨，称呼也亲切起来。

  “狗蛋，什么事慌成这样？”萧辰皱眉问道。

  “墩门外，来了好多军户！”叫狗蛋的喘着大气道。

  “军户？来做什么？”

  “说是来卖煤的，个个背着大竹篓！”

  “煤？”萧辰眼睛一亮，“他们终于来了！”

  刚才还在为钱粮发愁，财路就送上门了。

  “快去叫三郎和沉毅到墩门集合！”墩门塔哨上，沉毅指着外面回禀：“王什长，来了三四十人，都背着煤篓子。”

  “开门迎客！”萧辰笑道。

  高强满脸困惑：“王什长，买这黑疙瘩有啥用？”却还是老实打开了墩门。

  墩门外，原本蹲坐的军户们见门开了，纷纷起身张望。

  萧辰走到人群前朗声道：“诸位是来卖煤的？”

  一个老军户上前作揖：“听说黑子山墩的王什长收煤，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在下就是王二狗。”

  “真收煤？太好了！”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什长大人，真是五斤一文钱？”有人怯生生问。

  “绝无虚言！”确认价格后，军户们激动得互相推挤，乱作一团。

  萧辰喝道：“都排好队！再挤的不收！高强、三郎维持秩序！沉毅去取秤，再叫弟兄们来搬煤！”

  一场热闹的交易就此展开。

  张三郎维持秩序，沉毅和高强过秤，萧辰算钱，其他军士往返运煤。一个时辰后，最后一位军户揣着铜钱欢天喜地离去。

  看着墩内堆成小山的煤块，萧辰眉开眼笑。

  军士们却满腹疑窦：这黑疙瘩除了冒烟还能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