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红帽

  “想什么呢？”

  程策伸手在他眼前上下挥了挥。

  李序回过神，思绪抽离，视线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没什么。”

  他坐了一会儿后，突然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你待着，我去外边抽根烟。”

  “诶，就在这儿抽呗。”

  程策哎了一声。

  李序没听他的，他径直站起身来。

  黑色西裤将他长腿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半扎进去的白色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扯动，在腰腹处隐隐绷出肌肉内敛的线条。

  他边往外走，边摸出根烟咬着。

  偏头点火的时候碰上了走过来打招呼的经理。

  李序略微颔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拿下香烟，单手垂到身侧。

  等人走后又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袅袅的白烟在眼前缓缓消散开来。

  这家俱乐部的地理位置虽然偏，不过依山傍水，静谧少人，倒也是个好去处。

  他半眯着眼睛，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忽地，视线停在远处池塘边上穿着雨鞋拿着渔网的人身上。

  ——那正是前来捡漏的赵西林。

  这个池塘没有修护栏和看台，周围一圈都是土，被水一浸直接就成软趴趴的烂泥了，十分不便于作业。

  而且没有什么掩体，夏天日头一烈起来，阳光的直射再加上泥塘的毒蚊子，简直能要人命。

  所以这次赵西林带过来的装备相当齐全。

  雨鞋，草帽，渔网，还有六神花露水。

  雨鞋是跟楼下菜摊王妈借的。

  六神花露水是两元店六块钱一瓶买的。

  开始捞球之前，赵西林特意给全身喷了厚厚的一层六神。

  她左右闻了闻胳膊。

  嚯，这香味儿，感觉自己跟个六神味儿的榴莲似的。

  真够劲儿！

  “那是在做什么？”

  李序看着那人有点眼熟，他一边打量着，一边递给门口的保安一根香烟。

  “先生抱歉，我们工作期间不能吸烟。”

  话虽这样说，保安眼尖瞥到了烟盒上的图案，还是没忍住伸手接了过来。

  只是没有点火，转手巧妙地塞进了口袋里。

  开玩笑，那可是富春山居！

  一万五一条！

  他开始回答李序的上个问题。

  “那个男孩儿偶尔会来一次，无非就是捡捡漏，打捞池塘里掉落的球变卖。”

  “泡过池水的球会影响一定手感，而且那池子水草丛生，又全是淤泥，打捞一次费时费力，球童也不乐意去回收，不值个儿，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序半晌才开口，“这样不算偷吗？”

  “嗐，捡人家不要的东西可不至于这么大的罪名。”

  保安烟瘾犯了，他珍惜地摩挲着口袋香烟的位置，继续说道。

  “这个孩子倒是不贪心，但凡是落在岸上的球都不捡，他只要那个池塘里的。”

  “而且只要他来，一定把岸上的球都提前给收好堆在墙根儿，球童出来只要直接带走就行了，一天的工作量减轻不少，这边儿没人讨厌他。”

  李序听着保安说的话没作声，垂在身侧的香烟即将燃尽，热气熏到了指尖。

  他抖了抖烟灰，然后送进嘴里猛吸了一口，偏头吐出白烟。

  李序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赵西林正伸长胳膊，绷直脚尖，用尽全身力气去够水面中央的落球。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喂。”

  她手上一哆嗦。

  结果刚要捞到的球又唰的一下飘远，彻底够不着了。

  “！”

  赵西林没生气，收回了渔网。

  反正今天捞的也差不多了。

  知足才能常乐嘛。

  “有事吗？”

  赵西林抬头看向李序，草帽下的脸被晒得微红，透着层薄薄的汗。

  待看清来人后，眉头一挑，“又见面了哥。”

  她拎起装球的塑料水桶，往远离水塘的方向走了几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对了，你的狗怎么样了？”

  “精神好多了。”

  李序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他不经意地问道。

  “家里真没大人？”

  赵西林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点头回道。

  “没有。”

  “周绍滨是你什么人？”

  “……”

  赵西林唇抿成直线，“不认识。”

  李序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好像扼住猎物脖颈不放的捕食者，直接揭穿赵西林。

  “说谎。”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赵西林有些不耐烦了。

  她拎着水桶甩开身后的人，大步往前走着，刚走了没两步。

  身后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是周家的继子，周绍滨这个私生子算是你哥哥。”

  赵西林停住，转过头看着他。

  “你调查我？”

  李序轻笑，“不用调查，周家那点事，圈内尽人皆知。”

  赵西林没有反驳，整个蓟城就那么大，一点儿花边新闻都能闹得沸沸扬扬，更不用说这种豪门私隐了。

  “我随母姓，跟周家没有关系。”

  她转头看着李序，黝黑的眼珠子滴溜一转，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这次的球您要不要？打八折。”

  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嘴边还沾着肉渣却矢口否认自己偷肉吃。

  李序牙有些痒，又想抽烟了，他刚摸出一根烟，顿了下又放了回去。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满意了可以考虑一下。”

  赵西林一下子来精神了，她拎着小红桶扭头返回来，一双眼睛晶晶亮的。

  李序看着她一脸小财迷的样儿，自以为赚了大便宜，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你为什么这么想赚钱？”

  赵西林不假思索地回道，“为了活着呗。”

  她低头用鞋尖踢飞了一块小石子，“我妈没了，我就得自己一个人挣学费和生活费，以后考大学还要挣更多的学费。”

  “那天的兽医不是你哥哥吗，他不管你？”

  赵西林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一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这是另外的价钱。”

  李序没忍住笑，他扬了扬唇，“那我实在好奇答案怎么办？”

  男人的长相实在优越，轮廓利落分明，眉骨与鼻梁之间线条勾勒得极为流畅，深邃挺拔。

  那双眼睛尤其摄人，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迫人的锐气。

  此刻他眼底含笑，如同冰雪初融。

  连带着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场都不免柔和了几分。

  赵西林咽了咽口水，十分可耻地向美色屈服了。

  “他不是我哥，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

  “真话？”李序眉梢微挑。

  赵西林重重点头，“真话。”

  在她满含期待的眼神里，李序从怀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

  “够了吗？”

  “够了够了够了。”赵西林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我还得给您找钱呢。”

  “不用找了。”

  “当真？”

  此话一出，李序明显从面前小孩儿的眼中看出了仰慕的光芒，愈燃愈盛，甚至带有点儿狂热的意味。

  就像是小孩子看见电视里的偶像奥特曼出现在面前一样。

  赵西林觉得这四个字简直就是继上次“你吃”以后。

  第二动听悦耳的话语了。

  有钱人真好。

  “当真。”

  李序有点想笑。

  “那小红桶送给哥方便拎着，谢谢哥，我就先回家了。”

  李序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红色塑料桶。

  有些部分甚至被风化的发白，带着一股和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强烈廉价感。

  倒是也……挺可爱的。

  面前的少年摘下草帽，一边对着满头大汗的脑袋扇了扇风。

  一边对着他挥了挥手往外走，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青春又活力。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放松下来。

  原本难忍的头痛似乎也在此刻稍作缓解了。

  李序第一次觉得，程策这个人表面不靠谱，但偶尔说出的几句话倒是也挺实用的。

  程策等了半天也没见李序回来，索性也跟着找了出来。

  刚走到大门口，正好迎面碰上拎着小红桶回来的李序。

  程策一看就乐了。

  “哟，小红帽这是去森林里看奶奶了。”

  李序不搭理他，拎着小红桶往里走。

  程策哎了一声，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然后瞥了眼桶里的东西。

  “你这是把球童的活儿都给抢了啊？捡这玩意儿干啥？”

  “不是捡的，买的。”

  “买的？”

  程策就差把活见鬼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你没毛病吧，在高尔夫球场买人家打剩下的二手球，大爱无疆啊。”

  “少说废话。”

  李序绷紧下颌，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去养的吗？”

  “养什么？”

  程策懵了。

  完全没听懂他云里雾里的话。

  而李序提着小红桶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