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尘埃

  “整个案件的起因，源于三十多年前的一场学术分歧……沈墨与王世安在研究古代文献时，共同发现了一批关于古代滇西南某部落‘月神’祭祀的隐秘记载，王世安认为其是需要批判研究的糟粕，而沈墨却深陷其中，认为其中蕴含着‘飞升’和‘永生’的秘密，并试图窃取王世安掌握的，关于推算‘月格’的‘关键之数’。”

  “遭到王世安严词拒绝和斥责后，沈墨怀恨在心，制造了那场火灾，杀害了王世安的女婿和年仅八岁的外孙周志，并伪装成意外……今年利用了慈云庵这个看似清净的场所，开始了他所谓的‘归月’仪式，……前五名受害者的死亡，都是他为了验证和完善仪式流程而进行的‘试炼’，李云舟和苏晴，因为他们的学术研究，无意中也触及了‘月神教’的一些秘密，尤其是李云舟，他通过自己的研究，几乎还原了王世安当年的部分成果，这引起了沈墨的警觉和杀意。”

  “于是，沈墨故技重施，杀害了李云舟，并试图将其伪装成畏罪自杀的凶手，以转移警方视线……而苏晴，则因为其‘月格’与沈墨推算出的最终‘月神容器’完全吻合，被选为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祭品。”

  韩亮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个人都听得心头发沉。

  一个学者的偏执，一场三十多年前的血案，像一颗罪恶的种子，在时间的土壤里，最终长成了吞噬九条无辜生命的参天恶魔。

  “至于我们找到的那份‘解药’，”韩亮叹了口气，“根据沈墨的交代，那并非解药，而是仪式的最后一步，名为‘归元散’。它的作用，是与注入苏晴体内的‘月华之露’毒素产生反应，彻底摧毁其大脑高级神经功能，同时又维持住其最基础的生命体征，从而将她变成一个……活着的‘容器’，一个他臆想中，可以承载‘月神’降临的躯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真相，比直接的死亡更加残酷和冰冷。

  陈言坐在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着，他幻想出苏晴在图书馆里恬静的身影。

  一个本该在学术道路上有所成就的年轻生命，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了疯子臆想的牺牲品。

  “报告！”一名技术科的同事推门进来，打断了会议室的沉寂，“对沈墨、赵明德、金文祥等人住处搜查出的所有电子设备和通讯记录进行了深度恢复，有了重大发现！”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韩亮。

  “在金文祥一个加密的邮箱里，我们发现了他与一个境外号码的邮件往来记录，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内容……涉及大量资金往来和一些……古董文物的交易！”

  韩亮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金文祥交代了，”技术员补充道，“他们这个所谓的‘月神教’，不仅仅是搞邪教仪式，背后还涉及一个庞大的，走私和倒卖国家珍贵文物的犯罪网络！他们利用‘月神教’的信仰作为掩护和精神控制，在信徒中发展下线，利用各种渠道，将国内盗掘、盗窃的古董文物，走私到境外，获取巨额资金，而这些资金，又被用来维持组织的运转和沈墨那耗资巨大的‘研究’！”

  “雅韵斋，表面上是香铺，实际上是他们交易和传递信息的一个据点。”

  “立刻顺着这条线，给我深挖！”韩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把这个隐藏在冰山下的犯罪网络，给我连根拔起！”

  ……

  案情通报会结束，已是中午。

  专案组的成员们没有丝毫松懈，立刻投入到了新的战斗中。

  办公室里重新变得忙碌而有序。

  陈言没有立刻参与进去，他独自一人走上了天台。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他靠在栏杆上，俯瞰着脚下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

  “2.03”系列案，算是破了。

  但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凤城市局的电话，找到了刘海平。

  “刘队，是我，陈言。”

  “小子，案子破了？”刘海平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嗯，主犯都抓了，还牵扯出一个走私文物的案子，正在深挖。”陈言顿了顿，“李师傅……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刘海平难掩喜悦的声音：“醒了！昨天早上醒的！虽然还说不了话，但有意识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

  陈言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宽慰瞬间涌了上来，冲刷掉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眼眶竟有些发热。

  “太好了……太好了……”他反复念叨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小子也别太拼了，等那边事情了了，赶紧回来。”刘海平说道，“老李还等着你呢。”

  “好，我尽快。”

  挂了电话，陈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师傅醒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

  他看着远处延伸至天际的街道，看着这个充满了罪恶与希望，绝望与奇迹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在凤城破获的第一个案子，想起和李为民、赵大军他们一起出警、熬夜、吃泡面的日子，想起李娟那双清澈的眼睛和买给他的糖糕……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或许，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在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用自己的两世经验，去撕开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黑暗，去守护那些在阳光下努力生活的人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娟发来的短信。

  “今天天气很好，我买了你爱吃的糖糕，等你回来。”

  陈言看着短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掐灭烟头，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新的战斗，还在等着他。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因为他知道，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的身后，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等待他归来的朋友，还有那份沉甸甸的，名为“警察”的责任和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