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活祭品

  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监护仪器透过玻璃传来那死而复生后平稳却诡异的“滴滴”声。

  每一声，都不再是生命的福音，反而像一把小锤，沉闷地敲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上。

  苏晴还活着。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亲手完成了沈墨仪式的最后一步，将一个鲜活的生命，推进了比死亡更莫测的深渊。

  主治医生和几位专家围在监护室门口，看着仪器上那些趋于平稳的数据，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苏晴心跳停止时还要凝重。

  “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说道，“但她的脑电波活动非常微弱，几乎趋近于零，各项反射消失，这在临床上……属于深度昏迷，或者说……植物状态。”

  “那她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杨舟压着声音问道。

  医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从医学角度看，希望……非常渺茫，那注入的药物……我们还在分析，但它似乎在摧毁了病人的高级神经功能后，又用一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住了她最基础的生命体征……”

  韩亮站在走廊尽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他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陈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口袋里的手机在持续震动，但他此刻却连抬起手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他的原因，虽然让女孩没有死去，但却让她成了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愧疚的他没有看向病房里那个沦为“祭品”的女孩，也没有看那些焦头烂额的同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省厅审讯室的方向，望向了那个平静的老人——沈墨。

  ……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吉普车驶出医院，汇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车流中。

  陈言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着眼睛。

  车窗外，早餐店的蒸笼已经冒出了热气，清洁工正在清扫着街道，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睡眼惺忪地走向公交站。

  这个城市正在醒来，带着蓬勃的生机，似乎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一场关乎生命与邪恶的战斗，刚刚以一种最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回厅里？”杨舟开着车问道。

  “嗯。”陈言应了一声。

  “妈的，憋屈。”杨舟低声骂了一句，“忙活了这么久，抓了这么多人，结果还是让他把最后一步给走完了，现在苏晴那姑娘……唉。”

  陈言闻言转过头看向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异常平静：“还没结束，沈墨的仪式完成了，但他的组织还没有被彻底摧毁。

  回到办公室后，韩亮问道：“金家绸布庄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金文祥，六十八岁，祖上是清末宫廷织造局的匠人，传承了‘金蚕锦’的织造秘法，但他本人行事低调，绸布庄明面上做的都是普通生意，看不出任何异常。”一名侦查员汇报道，“今天一早还像往常一样，去公园打了套太极。”

  “他肯定有问题。”杨舟冷哼一声。

  “审讯赵明德和慧明，有新进展吗？”

  “慧明已经彻底崩溃了，问什么说什么，但她知道的有限。”

  “赵明德呢？”

  “还是那副死样子，油盐不进了，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韩亮听完汇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能再等了！立刻对金文祥实施抓捕！同时，对他的绸布庄进行全面搜查！我亲自带队！”

  ……

  上午九点，城南那家名为“锦绣坊”的老字号绸布庄。

  金文祥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绣花针，在一块巴掌大的绸缎上慢条斯理地绣着什么。

  店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丝帛和樟木箱子的味道，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十几名便衣警察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包围了店铺。

  韩亮带着陈言和杨舟，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文祥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一众不速之客，他扶了扶眼镜，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

  “几位警官，是来……买布，还是找人？”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江南口音。

  “金文祥，”韩亮出示了逮捕令，声音冰冷，“你涉嫌参与多起命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金文祥笑了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对襟褂子。

  “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喃喃自语，“月升，日出，皆是天道循环。”

  他没有反抗，平静地伸出双手，任由杨舟给他戴上了手铐。

  搜查工作随即展开。

  绸布庄的店面和后院的仓库里，除了大量的丝绸布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就在众人以为又将无功而返时，陈言的目光落在了后院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上。

  “把这个井盖打开。”陈言指着上面盖着的一块沉重的石板。

  几名刑警合力将石板挪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井下并非空的，而是被人用砖石砌成了一个小小的密室。

  顺着绳梯下到井底，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靠墙摆着几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还有一张小小的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个牌位，牌位上没有写名字，只画着一个诡异的弯月符号。

  技术人员很快打开了那几个樟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而是一卷卷用油布精心包裹的“金蚕锦”，还有几本厚厚的账本。

  陈言拿起一本账本，翻开。

  里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些时间和人名，后面跟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赫然是林晓雯、王雪、张雨婷……七名受害者的名字！

  而在她们名字的后面，都标注着同样的两个字——“归月”。

  ……

  审讯室里，金文祥比沈墨和赵明德都要平静。

  他甚至主动要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