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抓捕

  青山乡派出所的铁门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值班室灯泡的光线勉强照亮办公桌前。

  值班民警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到几人亮出证件进来，慌忙把手上的工作放下，起身敬礼：“领导好！”

  “不用客气。”李为民摆摆手，目光扫过墙上的辖区地图，“我们找个人，有可能借宿在附近乡民家，或者躲进附近山里了。”

  年轻人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泛黄的地图上划过：“山里？我们这儿就鹰嘴崖那片山最大，平时除了采药的和打野味的，很少有人去。”

  “鹰嘴崖怎么走？”陈言凑到地图前。

  “从乡西头那条土路进去，开车半小时到山脚下，再往里就得靠腿了。”年轻人指着地图上的虚线，“这条路去年暴雨冲断过，现在只能通摩托车。”

  李为民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最近有见过陌生人吗？五十岁左右，被黑布包，右耳后有颗痣。”

  年轻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挠了挠头：“昨天我在乡里见到个男人，背个黑布包，看着挺面生，当时我以为是收山货的，没在意。”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陈言问道。

  “就是鹰嘴崖那边。”年轻人肯定地说，“那条路就通鹰嘴崖，没别的岔道。”

  李为民听完立马掏出手机，信号格在屏幕上跳了两下，勉强有一格信号。

  他拨了双庆市局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喂？你好，我是凤城市局来的李为民，帮我接指挥中心……对，紧急协查，目标刘四柱，可能藏匿于青山乡鹰嘴崖山区，请求支援搜山……人数？越多越好，带照明设备和登山装备……对，现在就出发。”

  挂了电话，李为民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指向七点十五分。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山风刮过派出所的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们先去山脚下等着。”陈言拿起桌上的手电筒，“让他们来了直接去汇合点。”

  年轻人突然开口：“领导，我跟你们去吧，我熟路。”

  李为民打量他一眼：“你叫什么？”

  “王磊，”年轻人麻利地穿上警服外套，“所里有辆三轮摩托，能开到山脚下。”

  赵大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带路。”

  三轮摩托的车灯在土路上晃出两道昏黄的光，车斗里堆着备用油桶和绳索，陈言和李为民坐在车斗边缘，赵大军挤在驾驶座旁边，小马待在值班室等支援。

  山风夹着寒气灌进衣领，冻得人脖子发僵。

  “前面就是断路口。”王磊放慢车速，指着前方被山洪冲垮的路段。

  路面塌陷出一个近两米深的坑，边缘的碎石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几人下车，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

  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

  “刘四柱应该是从这儿下去的。”陈言蹲下身，照向坑壁。

  泥土上有几道还算新鲜的抓痕，边缘还挂着些纤维。

  赵大军跳入坑底，水深没到小腿，他弯腰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块硬物：“是个馒头，还没完全泡烂。”

  李为民在坑边踱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对面的山坡：“他没走大路，直接翻山了。”

  山坡上的灌木丛生，被踩踏出一条模糊的小径，延伸向黑黢黢的山林深处。

  “我们先上去看看。”陈言把绳索系在旁边的树干上，率先抓住绳索往下滑。

  坑壁的泥土很湿滑，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坑底，溅起一片泥水。

  赵大军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小心点。”李为民也跟着下来，手里的手电筒光照向山坡。

  王磊在上面守着摩托，用对讲机联系所里：“喂？张所吗？我跟凤城来的领导在鹰嘴崖山脚下，发现了他们追捕的嫌疑人踪迹，请求派两个同事过来支援……对，带上铁锹和急救用品。”

  山坡上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灌木枝条勾住衣服，脚下的碎石子时不时滚下山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陈言走在最前面，手电筒光在前方的草丛里晃动，突然停住。

  “有脚印。”

  泥土上印着半个解放鞋的鞋底纹路，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泥块。

  “他往那边去了。”李为民指着脚印延伸的方向，那里的茅草被踩倒一片，露出下面的黄土。

  几人继续往上爬，海拔逐渐升高，气温越来越低。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赵大军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动静。”

  前方二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挪动身体。

  陈言示意众人熄灭手电筒，借着月光慢慢靠近。

  树林里的月光很稀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影蜷缩在岩石后面，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着金属的光。

  “刘四柱。”陈言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我们是警察，你跑不掉了。”

  黑影猛地站起来，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是把砍刀。

  他转身想往树林深处跑，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赵大军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死死按住。

  李为民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那张布满惊恐的脸上。

  “刘四柱，你因涉嫌1991年11月3日凤城城北灭门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陈言拿出手铐，铐住他的手腕。

  刘四柱没有反抗，只是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好几道口子，里面的棉絮露出来，沾着泥土和草屑。

  山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双庆市局的支援警力到了，车灯在山路上连成一条长龙，像一串发光的珠子。

  “把他带下去。”李为民拍了拍赵大军的肩膀。

  几人押着刘四柱往山下走，山风依旧刮着，却不再那么冷了。

  回到青山乡派出所时，天已经蒙蒙亮。

  刘四柱被关进审讯室，坐在铁椅子上，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别的。

  王磊端来几碗热粥，放在桌上：“领导，吃点东西吧。”

  陈言拿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李为民和赵大军也沉默地吃着，没人说话。

  窗外，太阳从山坳里升起来，金色的阳光穿过派出所的窗户，照在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上，每个字都泛着温暖的光。

  “等审完刘四柱，这个案子就算彻底了结了吧？”李为民放下碗，叹了口气，“我师傅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陈言点点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刘四柱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罪恶，也终将在阳光下，露出它本来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