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亮了
作者:失败的阿宾
囚车驶入市局大院时,天光已经彻底放亮。
一夜风雪过后,院子里的松树上积着厚厚的白,整个世界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李建军被押下车。
他脚上的镣铐在沾着融雪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栋灰色办公楼,看到了那些从窗户后面投来的,混杂着好奇、愤怒和鄙夷的目光。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衣锦还乡,开着比汪海涛更气派的轿车,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回到这里,把钱砸在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的脸上。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被两名刑警一左一右地架着,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和镣铐发出的“哗啦”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所有遇见他们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贴着墙根,为这个煞星让开一条路。
审讯室的门开了。
李建军被按进那把冰冷的铁椅子里,手脚都被固定住。
刘海平和陈言走了进来。
刘海平坐在他对面,将一摞厚厚的卷宗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言没有坐,他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灯光在他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建军。”刘海平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我们都知道了,赵明招了,吴红也开始说话了,现在,我们只是想听听你的版本。”
李建军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刘海平也不催促,审讯室里,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喝问都更具压迫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建军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我没错。”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海平。
“是这个世界错了,是汪海涛错了,他该死。”他的声音开始激动,镣铐随着他身体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凭什么他住洋房开大奔,我却要在牢里啃窝窝头?小时候他还跟在我屁股后面捡烟头抽,凭什么?”
“就因为他过的比你好,所以你杀了他?”陈言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
李建军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对。”他咬着牙,“我不仅杀了他,我还把他埋在了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地方,我要让他永远都待在那片烂石堆里,看着我是怎么过上他的日子的。”
“张翠花呢?”陈言继续问。
“那个贱人。”李建军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她也该死,汪海涛拿钱养着她,她就真以为自己是老板娘了?我让她拿钱,她就乖乖拿钱,我让她死,她就得死,她跟汪海涛,正好在下面做一对鬼夫妻。”
他的情绪越来越亢奋,像是陷入了某种病态的回忆,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话语喷溅出来。
他详细地讲述着自己如何用羊角锤砸开汪海涛的头,如何将还在挣扎的他拖进后备箱,如何逼迫张翠花写下那封信,又如何将她掐死。
刘海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只有陈言,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听着,像一个冷漠的看客。
等李建军说完,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建军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亢奋过后的脱力感让他显得愈发憔悴。
“说完了?”陈言终于从墙边站直了身体,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在李建军对面坐下。
他没有看李建军,而是从那摞卷宗里,抽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李建军面前。
照片上,是吴红被解救出来时的样子。
瘦得不成人形,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李建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你把她关了一年。”陈言的声音依旧平静,“每天只给她一顿饭,一瓶水,把她当成一条狗,惩罚她偷了你的钱,背叛了你。”
李建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你错了。”陈言摇了摇头,“你不是在惩罚她,你是在害怕,你不敢杀了她,因为她是你唯一可以炫耀的对象,一个知道你所有‘功绩’的证人,你需要她活着,来看你是怎么一步步变成‘汪海涛’的,但你又怕她,所以你只能把她关起来。”
陈言的每一句话,都剖开了李建军那层用残暴和谎言堆砌起来的铠甲,露出里面那个卑微、怯懦又极度自负的灵魂。
李建军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陈言的目光。
“你以为你控制了一切。”陈言将吴红的照片收了回去,又拿出了另一张。
那是一张周芳的照片,笑得天真烂漫。
“这个人,你认识吧?”陈言指着照片上的女孩。
李建军愣住了。
他当然认识,那是周芳。
“她在看守所里,用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把自己吊死了。”陈言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审判,“她没有给你留下任何话,只在墙上,刻下了你藏身的地址。”
“她用她自己,还有你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命,给你画上了一个句号。”
“李建军,”陈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吗?我现在告诉你。”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想要的不是公平,你想要的,只是不劳而获的财富和主宰别人生死的权力,你嫉妒汪海涛,所以你杀了他。”
“你以为你赢了,可你看看你现在,你得到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你只是一个杀了两个人,害了死了自己的孩子,毁了一个人一辈子,最后把自己也送上绝路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哇——”
李建军再也承受不住,他猛地低下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嚎哭。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绝望,有对自己愚蠢的无尽怨恨。
涕泪横流,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搐,带动着铁椅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他用戴着手铐的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头,一下,又一下,直到额头渗出鲜血。
刘海平冲上去,死死地按住了他。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那被压抑着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他输了。
在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与命运的豪赌中,他输掉了所有,包括他自己。
陈言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将那片崩溃与哀嚎,关在了身后。
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心头的沉闷。
窗外,新一天的太阳,正从布满积雪的城市楼宇间,缓缓升起。
光芒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给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案子,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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