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找到尸体
作者:失败的阿宾
南下江城的绿皮火车,用了二十七个小时。
北上的归途,感觉却要漫长得多。
车厢连接处的狭小空间里,空气混浊。
赵大军靠着冰冷的车壁,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泡了三遍,已经没什么味道的茶叶末子。
他对面,隔着一张小桌,坐着李建军。
他手上戴着手铐,脚上锁着脚镣,铁链绕过桌子腿,固定在暖气管上。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从上了火车开始,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十个小时了。
不说话,不喝水,也不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只是望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南方丘陵和农田。
他的眼神是空的,像是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还留在这里。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哐当、哐当”的单调声响,催人欲睡,也把人的神经磨得越来越细。
押送小组的另外两名年轻队员,坐在过道的另一边,看似在闭目养神,但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手也一直放在腰间最方便拔枪的位置。
整个车厢的人都知道这里坐着一个重犯,没人敢靠近。
偶尔有胆大的,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在接触到赵大军那冰冷的眼神后,又会立刻缩回去。
赵大军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抓捕的时候,人是亢奋的,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到极致。
可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只剩下这漫长而压抑的归途。
罪犯就在眼前,反而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想起了吴红被救出来时的样子,想起了周芳脖子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想起了那个只有八周大的胎儿。
这些画面,像玻璃碴子,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刮。
“同志。”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赵大军抬起眼,是李建军在说话。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给根烟。”
赵大军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有动。
李建军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神采,那是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
“就一根。”他又重复了一遍。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被赵大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烟。”赵大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这是规定。”
李建军眼里的那点光,又熄灭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火车钻进了一个长长的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
黑暗放大了车轮的轰鸣,也放大了人内心的空洞。
……
同一时间,凤城,采石场乱石堆。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光秃秃的山丘,寒风卷着地上的砂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乱葬岗上,拉起了两道长长的警戒线。
十几名刑警和武警散布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警戒线内,刘海平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嘴里叼着烟,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
他旁边,李为民正蹲在一个刚刚挖开的土坑边,坑不深,大概一米五左右。
法医老刘和两个助手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用小号的工兵铲和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坑底的泥土。
两条警犬被训犬员牵着,焦躁地在附近来回打着转,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呜咽。
这里的气味太杂了。
腐烂的枯草,动物的尸骸,严重干扰了警犬的嗅觉。
“怎么样?”刘海平走到坑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李为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摇了摇头:“挖了三个坑了,什么都没有,就是些死猫死狗。”
李建军交代了大概的范围,但乱石堆太大了,只能慢慢挖掘,或者等李建军到了,来指认现场。
……
北上的火车,驶入了凤城的范围。
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熟悉。
低矮的红砖厂房,高耸的烟囱,还有那条蜿蜒穿过市郊的,结着薄冰的河流。
李建军的身体,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放在膝盖上的,戴着手铐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他回来了。
他离开的时候,是去年冬天,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可现在,他又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火车减速,巨大的钢铁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方的站台轮廓,在车窗外变得越来越清晰。
凤城西站。
李建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他父亲就是在这个车站,带他去坐那趟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想起他第一次离家去闯荡,他母亲也是在这个站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他手里塞那几个煮熟的鸡蛋。
这里是他所有人生的起点,也成了他所有罪恶的终点。
火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股熟悉的,带着煤烟味的冰冷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
赵大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建军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硬,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赵大军没有催促,只是解开了固定在暖气管上的锁链。
一个年轻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建军的胳膊。
他被半拖半拽地,带下了火车。
双脚踏上站台坚实的水泥地面的那一刻,李建军的身体猛地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的刘海平和陈言。
他还看到了他们身后,那辆白色闪着警灯的囚车。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
“找到了!”
乱石堆上,一个负责挖掘的刑警,扔掉了手里的铲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在那个由碎石和浮土堆积成的山坡底部,挖开不到一米深的地方,露出了一片深色的,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布料。
法医老刘立刻让人疏散开,自己带着助手,用更精细的工具,开始清理。
很快,一具已经高度腐败,蜷缩着的男性尸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尸体的头部,有明显的钝器伤痕。
从他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西装,和他手腕上那块早已停止走动的金表,可以判断出他的身份。
汪海涛。
“继续挖。”李为民的声音很沉。
在汪海涛的尸体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他们找到了第二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尸,同样已经白骨化。
张翠花。
他们被埋在了一起,像一对殉情的夫妻。
李为民转过身,没有再看。
风吹过山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两条迟来的亡魂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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