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访
作者:失败的阿宾
返回市局的吉普车里,气氛有些凝重。
李为民把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只是腮帮子的肌肉偶尔会因为用力咀嚼而绷紧。
他在回味,也在消化。
消化陈言在巷子口那番分析。
一个混迹底层多年的老江湖,一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女人,一场没有预兆的失踪。
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散发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桃色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危险和复杂的味道。
“你刚刚的意思,这个红姐可能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甚至有可能是个同伙?”李为民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陈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灯光在他眼中拉成模糊的光带,“我们对李建军的侧写,是一个长期处于社会底层,因巨大的人生落差而心理失衡的人,假设他杀害了汪海涛,最直接的动机是为了钱财,但背后也可能掺杂着嫉妒、怨恨等复杂情绪,这种人,在突然获得一笔不义之财后,最常见的行为模式就是挥霍和炫耀。”
“他请‘老鼠’那帮人喝酒,就是在炫耀,而他把钱花在红姐身上,既是挥霍,也是一种更高级的炫耀——他想证明自己也能过上像汪海涛那样的生活,美酒、美人。”
李为民点了点头,陈言的分析合情合理。
“但问题就在这里。”陈言继续说道,“李建军这样的人,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他对人性的信任度极低,一个突然出现的,对他百依百顺的漂亮女人,按理说,他应该会抱有极大的警惕,可从‘老鼠’的描述来看,他显然对这个红姐深信不疑,甚至到了言听计从,准备带她远走高飞的地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红姐的手段,远超我们的认知,她很可能精准地抓住了李建军的心理弱点,让他彻底沦陷,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女人,她的目的绝不会只是为了李建军手里的几个小钱那么简单。”
吉普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市局大院里。
两人下车,深夜的冷风吹过,让李为民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觉得,这个案子正在滑向一个他们从未预料过的方向。
专案小组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刘海平和赵大军都没走,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看到两人回来,刘海平立刻站了起来:“怎么样?”
李为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陈言。
陈言走上前,将他们在火车站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推测,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大军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然。
如果陈言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个案子可有的查了。
“立刻查!”刘海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果决,“老赵,你现在就带人去人口管理科,连夜查!查近些年所有在纺织厂家属区附近登记过的外来暂住人口,重点是年轻女性,特别是那些没有正当职业,社会关系复杂的。”
“明白!”赵大军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老李,”刘海平又看向李为民,“明天一早,你和陈言去一趟纺织厂家属区,实地走访,不要惊动任何人,先从外围摸排,找到那个出租屋的具体位置,看看能不能找到房东。”
“好。”李为民点头。
“记住,”刘海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秘密进行,这个红姐,现在是解开整个案子的关键,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普桑,停在了纺织厂家属区的巷子口。
李为民和陈言都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看起来就像是来走亲戚的普通市民。
一下车,一股浓重的时代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比铁路家属院还要破败。
一排排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砖色。
黑色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楼与楼之间杂乱地交错着,上面还挂着几件忘了收的衣服。
空气中飘着一股蜂窝煤燃烧不充分的呛人气味,混杂着腌咸菜的酸味和公共厕所的臭味。
几个穿着臃肿棉衣的大妈,正提着痰盂,睡眼惺忪地走向不远处的公厕,一边走,一边用方言大声地聊着天。
“先去街道委员会问问。”李为民压低了声音,带着陈言朝巷子深处的一间平房走去。
街道委员会的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烫着一头卷发的中年妇女,见到两个陌生男人进来,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
李为民掏出了工作证,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我们是市局的,了解一点情况,需要你配合,但要绝对保密。”
一听是市局的,妇联主任的态度立刻变了,从警惕变成了紧张和恭敬。
“警察同志,您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配合。”
“我们想找个人。”李为民说道,“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个外地女人,三十岁上下,长得挺漂亮,别人都叫她‘红姐’的,在你们这儿租过房子?”
妇联主任皱着眉,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外来租房的人太多了,流动性又大,我们这儿登记不全,‘红姐’这个名字,我没什么印象。”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那您这儿有没有这两年的租房登记记录?”陈言在一旁问道。
“有倒是有,就是个手写的本子,记得乱七八糟的。”
妇联主任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翻出一个布满了油污的硬皮本,递了过来。
陈言接过本子,快速地翻阅着。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信息都残缺不全,大部分只记了个姓名和身份证号,连租住在几号楼几零几都没有。
李为民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根本没法查。
陈言却看得异常专注,他的手指顺着一行行记录缓缓下滑。
半小时后,他的动作却突然停在了某一页上。
“1998年10月11日,承租人:吴红,身份证号:4201041970XXXXXXXX,籍贯:湖省江城市。”
“怎么了?”李为民问。
“这个吴红,”陈言指着那个名字,“你看她的籍贯。”
李为民凑过去一看,江城。
“江城怎么了?”
“孙国栋案里,那个被害的女大学生林晚秋,就是江城人。”陈言平静地说道。
一个巧合,或许说明不了什么。
但在警察眼里,当两个案子里都出现了同一个地名时,就足以引起警惕。
“主任,这个吴红,你还有印象吗?”陈言抬头问道。
妇联主任凑过来看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真没印象,叫吴红的太多了,长什么样,住哪儿,一年过去了,谁还记得。”
“那房东是谁,本子上记了吗?”
“没记。”
线索似乎又断了。
李为民的眉头刚刚舒展,又皱了起来。
陈言合上本子,还给妇联主任,道了声谢。
“走吧,李师傅。”
“去哪儿?没线索了啊。”李为民有些泄气。
“去找个能记住她的人。”陈言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在巷子里来回穿梭的大妈们,“这种地方,没有秘密,一个特立独行的外来女人,就像是掉进鸡窝里的孔雀,一定会有人记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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