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卑鄙

  通天教主稳住身形，看着那黄金神撵，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这支队伍，要去哪里？

  他注意到，神撵前进的方向，坚定不移。

  那个方向的尽头。

  是洪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碧霄临死前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不对，你不是爹爹，你是师尊。”

  “我爹爹可厉害了，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都只是他手下看门的。”

  “还有那什么混沌魔猿，金龙元凤，都是爹爹养的宠物……”

  通天教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之前，他只当是女儿临死前的胡话，是弥留之际的臆想。

  可现在……

  他死死盯着那九十九头鸿蒙金龙。

  那不是洪荒的龙族，那种源自鸿蒙的至高血脉，做不了假！

  他又看向那十位开路的混沌主宰。

  其中一个手持巨斧的魁梧大汉，身上散发的气息，与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盘古，何其相似！

  虽然不是盘古本尊，但那力量的本源，绝对同出一脉。

  金龙为脚力。

  疑似盘古的存在为仆从。

  目的地是洪荒。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碧霄的话，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通天教主的脑子，彻底乱了。

  难道……

  难道碧霄说的，全是真的？

  那个让三千大道铺路，让混沌主宰为仆的无上存在。

  就是他那三个傻徒儿，至死都想再见一面的……爹爹？

  他要回去。

  他要亲眼见证。

  他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爹爹”，降临金鳌岛后，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混沌深处。

  太清老子声音古井无波：“为防万一，截教余孽，亦当尽数清理。”

  “师兄说的是。”元始天尊点头赞同，“省得那疯狗回来，还有个念想。”

  准提道人一拍大腿：“这等小事，何须我等亲自动手。贫道的善尸菩提，正好去洪荒走一遭，送他们上榜，也算全了同门之谊。”

  太清老子拂尘一甩，他那具常年炼丹的善尸——太上老君，便从其身后走出。

  “吾尸亦当同行。”

  “善。”元始天尊与接引道人齐齐颔首。

  四圣自认计策万无一失，脸上都挂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走吧，去送师弟最后一程。”

  元始天尊说罢，四道圣人流光，向着混沌更深处追去，准备彻底了结通天的因果。

  ……

  金鳌岛。

  悲伤，笼罩着这片仙家净土。

  数万截教弟子，自发地围在那具巨大的混沌神铁棺椁周围。

  洪荒各处，那些观望此地的大能，皆是一声叹息。

  五庄观内，镇元子摇了摇头：“截教弟子，倒是有情有义，可惜，可惜了。”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嗤笑一声：“正道？真是天大的笑话。”

  娲皇宫中，女娲圣人幽幽一叹，终是没再看下去。

  后土身处的六道轮回，亦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悲悯。

  截教，终究是亡了。

  金鳌岛上空，云层之上。

  两道身影隐匿于虚空，漠然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一位是身穿道袍，手持七宝妙树的菩-提老祖，他脸上挂着慈悲，说出的话却阴冷刺骨。

  “这些孽畜，死有余辜。你我出手，送他们上路，也算了结了师尊们的因果。”

  “动手吧。”太上老君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混沌深处。

  元始、太清、接引、准提四圣将通天围住。

  接引道人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师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为了一个临死之人的臆想，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不值得啊。”

  在他们看来，通天此举，无疑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那所谓的“爹爹”根本不存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此刻，他就是一条夹着尾巴逃跑的疯狗。

  通天教主的身躯，在混沌气流中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一种混杂了滔天怒火与极致震撼的情绪。

  “你们……”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懂个屁！”

  一声怒吼，震得周遭混沌都泛起涟漪。

  他猛地转身，抬手指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指向那光芒的源头。

  “我见到了！”

  “贫道亲眼见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带着一丝语无伦次的癫狂。

  “九十九头！整整九十九头鸿蒙金龙拉着一架神撵！每一头龙的气息，都比当年的祖龙强上万倍！”

  “三千条完整的大道法则，像地毯一样铺在神撵下面，甘愿为其铺路！”

  “十万名圣人！那只是随行的仆从！”

  “还有为首开路的十位存在，个个都是混沌主宰！其中一个手持巨斧的大汉，力量本源与盘古大神如出一辙！”

  “就连那赶车的车夫，都能一言定义规则，言出法随，将我连同时空挪移亿万里！”

  他将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场面，用最直白的话语，咆哮而出。

  混沌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圣脸上的嘲弄，齐齐凝固。

  紧接着。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像是听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圣人之躯都有些站不稳了。

  “通天啊通天！你不仅疯了，还得了癔症！病得不轻啊！”

  “还盘古同源者开路？三千大道铺路？你这是把你那小徒弟临死前的胡话，全盘接受了啊！”

  准提道人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的天老爷，师兄，你可别说了，贫道这肚子……哎哟……这牛皮吹的，能把整个洪荒都给吹没了！”

  就连一向古井无波的太清老子，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觉得荒谬至极。

  元始天尊笑够了，他指着通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好！你说的很好！”

  “贫道今日，就跟你赌上一把！”

  元始天尊的声音，响彻这片混沌。

  “你说的那个什么狗屁‘爹爹’，他若真有你吹嘘的半点威风！贫道，元始！就当着洪荒三界所有生灵的面，去你那金鳌岛上，把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陈年老屎，一口一口，吃个干干净净！！”

  此言一出，粗鄙不堪。

  这哪里是圣人，分明就是市井泼皮的赌咒发誓。

  但这也恰恰说明，元始天尊对通天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算我一个！”准提道人立刻跟上，唯恐天下不乱。

  “若真有此事，我准提，愿去你截教山门，给你那些剩下的阿猫阿狗，当牛做马，做整整三年的奴婢！端茶倒水，扫地喂猪，绝无二话！”

  接引道人也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慈悲面孔，冷笑着开口。

  “此等人物，若当真存在，岂能让你截教独享？贫道定要请他来我西方教，做个吹箫的童子，日日为我佛法奏响妙音。”

  “师弟，你太抬举他了。”元始天尊的讥讽，更上一层楼。

  “吹箫童子？他也配？依我看，给我这九龙沉香撵当个拉车的畜生，都算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四位圣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羞辱。

  他们胜券在握，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天教主道心崩溃，彻底沦为笑柄的下场。

  通天教主气得三尸神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手中的青萍剑，发出阵阵渴望饮血的嗡鸣。

  “好……”

  “好！”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你们，都给贫道记着自己今天说的话！”

  元始天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好玩的事情，慢悠悠地开口。

  “师弟啊，别急着回去见证奇迹。”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几个，会让你那些徒子徒孙，安安稳稳地在岛上等你吧？”

  通天教主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极致的不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你什么意思！”

  元始天尊摊了摊手，神情轻松写意。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贫道与大师兄，还有西方二位道友，一致认为，截教余孽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

  “所以嘛，就劳烦贫道的善尸，和大师兄的善尸，亲自去金鳌岛走一趟。”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菩提老祖，还有太上老君，算算时间，想必这会儿，已经开始送你那些宝贝弟子们，一个个上那封神榜了。”

  “你！们！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