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洪荒陪葬

  东海，下雪了。

  每一片雪花，都大如鹅毛，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声地飘落。

  天上的白云，垂落下来，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软塌塌地抖动，像是在哭。

  “哇——”

  一个入门不久的小妖，第一个承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开关。

  “三霄师姐！”

  “老子不修了！这狗屁的仙！谁爱修谁修去！”

  一个壮汉模样的截教弟子，将手中的法宝长刀狠狠砸在地上，跪地咆哮，泪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我刚入门时，什么都不懂，是云霄师姐，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解道法，助我稳固境界……”

  “我与人斗法，本命法宝被毁，是碧霄师姐路过，随手丢给我一件后天灵宝，说‘拿着玩去’……”

  “我当年只是东海一小小精怪，误入歧途，差点被仇家打死，是琼霄师姐救了我，还把我引上金鳌岛……她说，截教，有教无类。”

  一声声悲泣，一个个故事。

  这些平日里大大咧咧，豪爽仗义的汉子们，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心中的那座山，塌了。

  悲伤到了极致，便是愤怒。

  “元始！我日你祖宗！”

  “圣人？我呸！狗屁的圣人！”

  “兄弟们！跟他拼了！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在他那张老脸上咬下一块肉来！”

  “拼了！”

  群情激愤。

  整个金鳌岛上，无数截教弟子的法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失控。

  暴走的灵气，在金鳌岛上空汇聚，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洋旋涡，搅动着风云。

  多宝道人浑身的肥肉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

  “元始……”

  “你妄为圣人！”

  “你真他娘的让人恶心！”

  他大罗金仙圆满的修为，在此刻轰然爆发，气浪将身边的几个弟子都掀飞出去。

  可下一瞬，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拼？

  拿什么拼？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一万次。

  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师兄。”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无当圣母。

  她提着剑，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三位妹妹的仇，不能不报。”

  “今日，我陪命亦要报仇。”

  “算我一个。”金灵圣母走了过来，她身后，三头狰狞的洪荒异兽虚影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吾之本体，乃上古玄龟。”

  龟灵圣母一步踏出，身形暴涨，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龟，横亘在金鳌岛之前。

  她声音沉闷如雷。

  “圣人一击，吾，当可挡下数次。”

  三位圣母，联手向前。

  她们要用自己的性命，为截教，为死去的同门，争那最后一口气。

  ……

  洪荒各处。

  北海妖师宫，鲲鹏看着水镜中的一幕，咂了咂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收起了笑容，幽幽一叹。

  “可惜了那三个女娃。”

  火云洞中，人族三皇，尽皆沉默。

  无数正在闭关，或是游历的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天地同悲的气息。

  “唉，如此倾国倾城，又天资绝艳的女仙，就这么没了。”

  “死得不值啊。”

  “什么叫不值？这叫憋屈！阐教先动的手，到头来反倒是截教被灭门，还有天理吗？”

  “天理？圣人就是天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某个凡人国度的上空响起，充满了讥讽。

  “以前总觉得圣人高高在上，不染尘埃。今日一看，为了点面子和利益，连脸都不要了，跟街边抢地盘的泼皮，有何区别？”

  “以后，别拜圣人了，拜了也白拜。”

  “嘘！你不要命了！”

  “命？呵呵，在圣人眼里，我们的命，算命吗？”

  这一刻，无数生灵心中，那座名为“敬畏”的神像，崩塌了。

  甚至有人在心中暗暗祈祷。

  求求老天，降下一道混沌神雷，劈死那个不要脸的黑袍元始吧！

  ……

  大道源头。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混沌与法则在交织。

  辰霄一拳轰出，将一头堪比圣人的天外邪魔，打成了最本源的粒子。

  他正要继续。

  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蕴含着万古沧桑的神眸，在一瞬间，瞪到了最大。

  “轰隆——！”

  他身周，那亿万颗用来镇压邪魔，由大道符文凝聚而成的星辰，齐齐炸裂。

  整个大道源头，这片连混沌都为之沉寂的至高之地，掀起了毁灭的风暴。

  诸天破碎，寰宇寂灭。

  他感应到了。

  女儿们的气息，从洪荒天地间消失了。

  一股杀意，从辰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整个洪荒世界。”

  “为我女儿，陪葬！”

  紫霄宫。

  “啊啊啊——！”

  通天教主的咆哮，不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剑道法则。

  他周身，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柄杀剑的虚影疯狂涨缩，每一次闪烁，都在紫霄宫坚不可摧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空间，被割裂出一道道黑色的口子。

  “元始！”

  “你这个无耻龌龊的杂碎！”

  “今日，我必杀你，用你的圣血，祭我那三个苦命的徒儿！”

  “疯言疯语。”

  元始天尊冷漠地看着他，那张与恶尸一般无二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是三个孽障，死不足惜。”

  “通天，师弟，认命吧。”

  太清老子手中的扁担轻轻一压，太极图所化的金桥，迸发出镇压万古的气息，将通天周身的剑气死死摁了回去。

  “截教弟子，合该上那封神榜，此乃天数。”

  “阿弥陀佛。”

  接引道人宝相庄严，口宣佛号：“通天道友，你那三位弟子口中的‘爹爹’，贫道也听了一耳朵。若真有此等大能，为何眼看女儿惨死，却当个缩头乌龟？”

  准提道人直接笑出了声，用七宝妙树刷开一道袭来的剑气。

  “我看，不过是她们临死前臆想出来的罢了，当不得真。就算真有这么个人，怕也是个废物，连面都不敢露，哈哈哈！”

  四圣联手，法力如同天倾，将通天教主压制得动弹不得。

  角落里，女娲娘娘攥紧了红绣球，又无力地松开，终究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最高处的云床上，鸿钧道祖的身影模糊不清，无悲无喜。

  区区圣人相争，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互啄，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