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强攻！”于夫罗发狠道，“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一座城！就算用人命填，也要把这块肥肉啃下来。”

  于夫罗如此极端，除了左右贤王被杀之痛，还有不得已的苦衷。

  秋收过后就是寒冬，匈奴今年储备的粮食不足以过冬，于夫罗必须在关中抢到足够的粮草带回去，族人才能熬过这个冬天。

  如果抢不到粮食，就只能用人命来抵——粮食不够吃是因为人太多，只要部落死掉一半人，粮草不足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因此对于夫罗来说，强行攻打长安城，无论能否攻克，都能解决粮草短缺的燃眉之急。

  若能攻下，抢得粮食，族人便可安然过冬，若粮食充足，还能多养育些孩子。

  即便攻不下来，于夫罗也能借机消耗部族中的青壮，减轻部落的负担。

  草原上的胡人之所以频繁南下劫掠，多半都是出于这个缘由。

  抢到粮食是解决困境，抢不到粮食也能减少负担，何乐而不为呢？因此胡人屡屡南下，要么大赚一笔，要么也不吃亏。

  “强攻就强攻！”俄何烧戈说道，“我最厌烦耍弄什么阴谋诡计，到头来毫无用处，还不如直接强攻来得痛快。”

  “文约兄，你的意见如何？”马腾望向韩遂问道。

  目前已有两人赞同强攻，只看韩遂是何态度。

  “我也没意见。”韩遂同样态度坚决。

  马腾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强攻吧，争取在入冬之前攻破长安城。”

  西北地区天寒地冻，长安城中的守军有城墙房屋抵御寒风，自然过得舒适。

  而城外没有城池遮挡，军帐透风，一旦寒冬降临，严寒来袭，城外联军将备受煎熬。

  到了最冷的时候，连手都伸不出来，还如何握刀作战？

  虽然确定了强攻策略，联军却没有立即行动。

  今日被吕布重创，士气大挫，此时显然不宜攻城。

  需要休整几日，让士卒逐渐淡忘这场惨败，待士气有所恢复，再行强攻。

  时间能抚平一切，士气自然也不例外。

  ……

  兖州。

  荀彧手持一封书信找到曹操，“主公，董昭来信了。”

  “信上说了什么？”曹操并未接信，直接问道。

  荀彧将信放在曹操面前的案几上，答道：“吕布亲口承认，袁绍也对天子有意图，并且开出了丰厚的条件。”

  “吕布声称，袁曹两家所出价码相差无几，谁先将粮草送至关中，谁就能直接迎走天子。”

  “董昭已经报出我们的最大底线，兖州今年秋收的赋税以及之前的存粮，恐怕要全部拿出来。”

  曹操面露痛惜之色，“这吕布真是贪婪至极！”

  “贪一点也好，正因为吕布贪，我们才有机会换回天子。”荀彧笑道，“主公请想，这活生生的大汉天子，若非天下大乱，怎会沦落至被交易的境地？若在太平年间，我们这种大不敬之举，足以被灭族。”

  “即便天子有名无实，至少名义上仍是大汉天子，绝对值得这个价钱。”

  “文若言之有理，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曹操点头认同。

  “主公，待天子到手，所带来的收益远不止这些粮草。今天我们付出的代价，日后必将加倍、甚至十倍收回。”

  曹操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不错，一旦迎回天子，我们便可奉天子诏讨伐陶谦，名正言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还需再等一年才能讨伐徐州。”曹操仍有些不甘，毕竟父亲死于徐州，如今却无法立即报仇。

  “主公乃贤明之主，轻重缓急，自有明断。”荀彧未再多劝。

  曹操闻言失笑，说道：“也罢，就让那陶谦老儿再多苟活一年。”

  “主公，如此多的粮草，不知派哪位将军前去押送？”荀彧询问道。

  “夏侯渊将军素有‘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的行军之能。”曹操沉吟道，“既是先到先得，自然要派行军最快的将领前往。”

  荀彧捋须附和：“有夏侯将军押送粮草，加上我军路线更近，必能先至关中。”

  袁绍屯兵河北，曹操据守河南。曹操从兖州出发，可直穿虎牢关，经洛阳入函谷；而袁绍则需渡河，路程更为迂回。不过二人所求本不相同——袁绍意在太尉之位，曹操此去恐怕只能空手而归。

  ......

  朔风凛冽，寒气透骨。

  城头厮杀声与哀嚎声不绝于耳。激战时的亢奋与热血尚能抵御严寒，待战事稍歇，刺骨北风便愈发难熬。

  联军已决意强攻长安，不计代价。匈奴与羌人亟需粮草过冬，更不吝士卒性命。反倒是马腾、韩遂渐渐承受不住这般消耗。

  大将军府内，吕布并未亲临战阵。四将分守城门，粮草军械充足，士气旺盛，战事无需他过多操心。守军伤亡甚微，纵有负伤者亦多属轻伤，正好供新成立的军医营历练。这两千人的医营如今已初见成效，按系统评定皆达江湖郎中水准，专精外伤诊治。

  暖阁中炉火正旺，吕布披着大氅悠然烤火。战局既稳，他自是泰然自若。

  廊外传来细微脚步声，吕布头也不抬：“文和先生来了，且共暖。”

  贾诩对吕布这般未卜先知早已见怪不怪，躬身谢座后方才开口：“今日特来献计。”

  吕布失笑：“倒忘了先生本是谋士。可是有了破敌良策？”

  “正是。”

  “先生请说，我仔细听着。”

  贾诩搓了搓手，略略思索，整理了语句，便慢慢开口：“离间之计。”

  “城外联军分为四支：马腾、韩遂、匈奴、羌人。”

  “这四方只凭利益结盟，能共享乐，不能共患难。”

  “若战事顺利，四家一起抢掠，自然无事。”

  “可一旦战事不顺，联盟便会动摇。”

  “如今长安城坚如磐石，联军进攻失利，只要稍加挑拨，就能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吕布缓缓点头，追问：“如何着手？”

  “其一，胡汉之分。”

  “马腾、韩遂是汉人，匈奴与羌人则是胡人。”

  “胡汉自古对立，这个矛盾可以善加利用。”

  “其二，马韩之争。”

  “马腾与韩遂虽同为汉人，彼此却有利益冲突。”

  “两人都在西凉争夺势力，董卓死后，他们都想称霸西凉。”

  “一山不容二虎，正好让他们相争。”

  说完，贾诩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两封信。

  “主公可将这两封信送出：一封秘密交给于夫罗，另一封则要大张旗鼓地送给韩遂。”

  吕布没有接信，只笑道：“先生的安排我放心，此事全权交由先生处理，需要人手，就去找文远他们。”

  贾诩将信收回怀里，起身行礼：“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先生慢走。”

  目送贾诩离开，吕布继续烤火。

  对于这位毒士的谋略，吕布深具信心。

  城外那四人皆非智谋之辈，身边也无高明谋士，必会中贾诩之计。

  夜幕低垂。

  联军如潮水般退去，在城下留下遍地 ** 。

  守军从城头倒下桐油，将城下尸首全部焚烧，化为灰烬。

  这是吕布特意嘱咐，若不及时焚毁 ** ，恐将爆发瘟疫，祸及长安无数百姓。

  待城下火焰熄灭，天色已完全暗下。

  长安城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一名士兵穿着夜行衣，蒙面仅露双眼；另一人则手持符节，光明正大走向敌营。

  那黑衣信使背负弓箭，潜至匈奴营地外。

  他取出唯一的一支箭，箭上绑着密信，拉弓朝匈奴营地射去。

  “嗖！”

  箭矢落在一名匈奴士兵脚边。

  “谁？！”那士兵惊出一身冷汗，暗想若被射中必死无疑。

  他低头看见箭上绑着东西，拆下一看，虽不识汉字，也知是信件，立即转身奔向大营。

  不久，这封信便送到了于夫罗手中。

  “马腾兄亲启。”

  于夫罗先是起身，想将信转交给马腾。

  却又立即回神，问道：“你说这信是被人暗中射来的？”

  “回大单于，正是。”

  于夫罗皱眉思索片刻，最终决定拆开信件。

  他年轻时曾在洛阳为质子，通晓汉语汉字。

  “寿成兄身为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理应知晓胡汉不两立，怎能与胡人同流合污？”

  “如今天子就在长安宫中，恳请寿成兄及早回头。”

  “朝廷已派使者去劝说文约兄，还望寿成兄从旁协助。”

  “待马、韩两家对羌胡动手，朝廷也会出兵相助。”

  “三方合力，内外夹击，剿灭羌人与匈奴，为国建功。”

  “事成之后，必不忘二位功绩，天子有意封二位为镇西将军与平西将军。”

  于夫罗读完信后，浑身颤抖，又怒又惧，急声道：“快！去叫俄何烧戈过来！”

  于夫罗在军帐中来回踱步，显得心神不宁。

  不一会儿，俄何烧戈匆匆赶来，问道：“找我什么事？”

  “你看这个。”于夫罗将信递过去。

  俄何烧戈看了一眼，又还给于夫罗说：“我不认得。”

  俄何烧戈勉强能说汉语，却并不识字。

  “这是长安送给马腾的密信，大概是送错了地方，送到了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