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王公何出此言？朝廷正需您主持大局，您正当盛年，切莫说这样的话。”吕布并不接话。

  见吕布不为所动，王允有些着急了。

  “貂蝉自幼命苦，如今遇上奉先这般良配，谁知你竟已有了家室。”王允故作哀戚，想博取吕布的同情。

  他这般作为，无非是想抬高貂蝉在吕布心中的地位。

  先是将她认作义女，再以情动人，无非是为了让貂蝉即便为妾，也不至被轻看。毕竟这世道，妾室不过玩物，唯有正妻方可联姻。

  吕布既已有正妻，休妻另娶显然不切实际。王允只能设法为貂蝉谋一个体面的身份。

  “那不如……让貂蝉做我的义妹吧。”吕布心生一计，故意试探。

  王允岂能答应？他还指望借貂蝉离间吕布与董卓，若成了义妹，还如何转赠董卓？

  “不可不可，”王允连连摆手，“义妹终究要嫁人，老夫只信得过奉先。”

  “这……貂蝉是王公义女，岂能委屈她做妾？”吕布面露难色。

  “貂蝉，你愿为太尉之妾吗？可觉得委屈？”王允肃容问道。

  “孩儿不敢，能侍奉太尉，是三生之幸。”

  貂蝉虽不知内情，却懂得察言观色。她明白王允的心意，自然顺着他的意思回答。

  身为歌姬，她岂敢违逆王允？更何况能做太尉之妾，已是万千女子求之不得的机缘。

  “奉先，你看……”王允望向吕布。

  “说来也巧，”吕布缓缓道，“拙荆多年未有所出，近日还劝我纳妾，今日得遇貂蝉，或许正是天意。”

  王允闻言大笑：“天意如此！那这桩婚事，便由老夫做主定下了，奉先意下如何？”

  “长者赐，不敢辞。”吕布躬身应下。

  “好！”王允举起酒杯，“那奉先就选个好日子，把貂蝉接回府里去吧。”

  “妇翁在上，小婿敬您。”吕布又开始说好听话。

  貂蝉本是妾室，和王允又是义父女的关系，本不该被吕布称为妇翁。

  但吕布有意这样做，既是为了拉近关系，也是想迷惑王允。

  王允见吕布这么给面子，竟认他作妇翁，激动得脸都红了，赶忙一饮而尽。

  婚事定下后，王允对吕布更加亲近，一口一个贤婿，两人关系很快升温。

  王允不知不觉喝多了。年纪大了，一高兴就容易醉。

  “贤婿，老夫实在喝不动了，失陪。”王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貂蝉嘱咐：“婵儿，你陪奉先在府里走走。”

  “孩儿遵命。”

  王允走后，貂蝉就领着吕布到了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是一小块苗圃——王允哪有钱置办像样的花园。

  吕布贪恋貂蝉的美色，貂蝉看中吕布的地位，两人也算情投意合。

  他们坐在石凳上，在院子里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天渐渐黑了。

  “太尉，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虽然是做妾，但毕竟还没过门，女儿家该有的矜持还是要的。

  不过吕布怎么可能让王允如愿？

  今天要是走了，回头王允让董卓给自己戴绿帽，那可就太恶心了。

  他拉起貂蝉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哎！太尉……”

  “别说话，乖乖跟我走。”

  就这样，吕布直接把貂蝉带走了。

  管家一看不对，可又不敢拦，也没人拦得住吕布，只好上前说几句，被吕布两三句话就打发了。

  “哎呀，这算什么事啊！”管家着急，赶紧往后院跑，要把事情告诉王允。

  此时王允正舒服地躺在床上。平时觉得硌人的硬板床，今天躺上去却格外舒坦。

  他嘴里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有一计，可让汉室重见光明！”

  “先许给吕布，再献给董贼，二虎相争，两败俱伤，大汉就有救了啊！”

  王允此刻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不费一兵一卒，只用一个歌女，就能救大汉于水火。

  “等董贼一死，老夫就是大汉的功臣！”他越想越得意。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

  王允的好心情被打断，不高兴地说：“吵什么吵，没规矩。”

  “老爷，貂蝉被太尉直接带走了。”管家急忙汇报。

  “什么？！”王允“噌”地从床上坐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直接带走了？”

  “回老爷，太尉说您已经答应把貂蝉许给他做妾了。”

  “我不是让他选个好日子再来接吗？”王允急得大叫。

  他还打算过几天请董卓来府上，再把貂蝉献给董卓呢。

  现在人直接被吕布带走了，还怎么玩？！

  “太尉说择日不如撞日，而且今天就是好日子，就把貂蝉带走了。”

  “今天算什么好日子？！”王允拍着床板怒吼。

  “太尉说他今天升任太尉，当然是个好日子……”

  王允一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完了……复兴汉室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王允浑身无力地瘫在榻上，脸上写满绝望，双眼空洞无神，呆呆望着漏风的屋顶，心中尽是悲凉。

  吕布强抢民女这一不按常理的举动，彻底打乱了王允的计划。

  纵有千般谋算，貂蝉既被直接带走，一切便都落了空。

  夜色之中，吕布带着貂蝉回到府中。

  他想着将貂蝉直接接走藏起，王允自然无法再将貂蝉献给董卓。

  难不成王允还能跑去对董卓说：吕布有位美妾，相国不如去抢来？

  即便董卓再荒唐，也绝不会听信此言，恐怕还会一巴掌扇过去，认定王允是在挑拨离间。

  貂蝉对吕布的举动，心中并未太过抗拒。

  虽然出于女儿家的矜持，知道这样随他回府并不妥当。

  但她本是一名歌姬，在今日见到吕布之前，何曾做过什么义女？

  出身寒微，又逢乱世，貂蝉心中一直缺乏安全感，渴望寻得依靠。

  而吕布，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

  早日入府，坐实妾室之名，她心里也能更安定些。

  回府时，严氏已备好一桌佳肴，等候吕布归来。

  得知丈夫升任太尉，她特意准备庆贺。

  然而见吕布带回一名女子，且容貌极美、楚楚动人，严氏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酸意。

  晨起时二人还在谈论纳妾之事，晚间他便带人回府，难免让她猜想吕布是否早有外室。

  但严氏素来贤惠，并未表露不满，更未给吕布脸色。

  “夫君回来了，妾身知您升任太尉，特备了些饭菜庆贺。”严氏迎上前道。

  “夫人有心了，正好我也饿了，一同用膳吧。”吕布略觉心虚。

  他终究带着后世的灵魂，虽知纳妾合理，脸皮却仍薄，尚难坦然处之。

  “貂蝉，你也一起用饭吧。”吕布不忘招呼貂蝉同坐。

  正为吕布布菜的严氏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继续。

  吕布并未多想，只觉一同吃饭无妨。

  但严氏却不这么想——哪有妾室上桌的道理？

  夫君如此安排，莫非是嫌弃她了？想扶正貂蝉，故意给她难堪？

  并非严氏多心，这确实不是个好兆头。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吕布再迟钝，也察觉气氛不对。

  匆匆用完饭，便让丫鬟带貂蝉和吕玲绮离开。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夫君，是妾身无用，未能为吕家添丁。”严氏眼圈泛红，强忍泪水道，“妾身甘愿做小，让貂蝉做正妻，只求夫君莫苛待玲绮，妾身别无他求。”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吕布只觉头疼，“我何时有过这般念头？夫人不是还劝我纳妾么？”

  “她今日能同席用膳，将来未必不会取代我的位置。与其等到那时难堪，不如妾身主动退让，也免得夫君为难。”

  初次见到貂蝉，严氏便因她的美貌心生警惕。吕布允许貂蝉上桌用膳的举动，更让严氏感到不安。能说出这般退让之言，可见严氏确实贤惠大方。

  吕布这才明白妻子为何反常，不由得失笑：“夫人多虑了。我若真有异心，又怎会容你留在府中？”

  严氏怔了怔，想到丈夫向来直来直往的性子，确实不似有心机之人。

  “夫君当真没有此意？”

  “看来是我近来太过温和，今日定要好好教导夫人何为规矩。”吕布说着便将严氏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卧房。

  ......

  并州军营中，将士们已结束晚膳各自休整。张辽来到高顺营帐，见对方依旧默然端坐，早已习以为常。

  “主公传来消息。”张辽落座道，“近日西凉方面可能会来接触，许以 ** 让我们背离主公。主公吩咐，你保持常态，由我虚与周旋。”

  高顺直截了当：“有何特别交代？”

  “照常便可，你这性子反倒最合适。”张辽打趣道。

  高顺默默颔首。

  “既已说明，我便告辞了。”张辽起身欲走。

  “莫要假戏真做。”

  张辽脚步微顿，摇了摇头径直离去。

  如今吕布卸任军职，七千并州铁骑尽归张辽统领。万余并州军中，张辽执掌大半，高顺仅掌陷阵营。若张辽当真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高顺此言虽是警示，张辽却心知肚明。他虽非愚钝之辈，却也不会行背主之事。同为并州出身，他在吕布麾下备受重用，若转投董卓，不仅名声受损，亦难获信任。

  更何况吕布手握传国玉玺时眼中金芒闪耀的景象，至今深印张辽脑海。他深信主公身负天命，近来更是性情日渐沉稳，不再似从前那般冲动。这样的明主，值得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