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王允对董卓极尽赞美之词，然而董卓并不领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此刻的董卓已对皇位心生向往，王允这般称颂他为忠臣，自然令他心生不悦。不过董卓也明白称帝之事须从长计议，故未当场发作。

  “还是王司徒懂咱家，咱家一心为国，不惧流言蜚语。”

  “相国英明！”百官齐声应和。

  “散朝。”董卓说罢起身离去。

  短短几句对答，董卓已明了百官态度——他们并不支持他称帝。

  退朝之后，天子刘协待董卓离去，才敢从龙椅上起身离开，百官也随之散去。

  离开皇宫后，吕布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闲逛了一阵。等到看见王允独自一人，便迎了上去。

  “王公。”

  “哦，是吕太尉，还未恭贺太尉高升，失礼了。”王允随口客套，语气却带着疏离。

  “不敢，晚辈不过是蒙天子恩典，侥幸担任太尉，远不及王公德高望重。”吕布谦逊地奉承道。

  “太尉过奖。”王允神色稍霁。

  吕布既这般谦和，王允也不好一直冷脸相待。

  “听闻王公也是并州人士？”吕布接着问。

  “不错，老夫是太原人。”王允点头。

  “果然。”吕布面露惊喜，“没想到与王公竟是同乡。在异乡能遇同乡，实为幸事。”

  其实吕布与王允并不同郡，一个出自五原，一个出自太原，相距甚远，谈不上真正同乡。

  王允心中疑惑，不知吕布为何突然攀起同乡之情。

  吕布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唉，今日升任太尉，本应高兴，可身为并州人，却被西凉军排挤，竟无一人前来道贺，更别说设宴相庆了。”

  “晚辈失言，不该拿这些烦心事打扰王公。”

  “无妨。”王允摆摆手，若有所思。

  吕布这番话，实是有意说给王允听，让他知道自己受西凉军孤立。

  “晚辈不打扰王公了，告辞。”吕布作势欲走。

  “且慢。”王允下意识拦住他。

  “王公还有事？”

  “同朝为官，你我皆为三公，又是同乡，以前不知便罢，如今既知，理当多亲近。”王允试探道，“若太尉不嫌弃，不如到寒舍小酌几杯，权当为太尉庆贺。”

  “王公此话当真？”吕布一脸欣喜。

  “岂会欺瞒太尉。”王允抚须微笑。

  “那真是晚辈的荣幸，岂敢推辞王公美意？”

  “太尉请。”王允邀吕布同行。

  “王公不必见外，称我奉先即可。”

  “那老夫便倚老卖老，奉先请。”

  吕布有意结交，欲借机触发美人计，获取王允信任；而王允听说吕布受排挤，也想试探他是否有可用之处。二人各怀心思，表面却谈笑风生，宛若真同乡一般。

  一路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到王允府前。

  “王公受苦了。”望着眼前简朴的宅院，吕布感叹道。

  天子尚且住破旧宫殿，董卓又怎会厚待朝臣？能有住处已属不易。长安城中好宅院尽被西凉军所占，百 ** 居普通民宅已算不错。身为司徒，王允住的不过是寻常小院。

  “寒舍简陋，让奉先见笑了。”王允说道。

  两人未在门前多作停留，吕布随着王允步入府内。

  一进门，吕布便忍不住左右张望，想寻见貂蝉的身影。

  既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姿容必然出众，即便素未谋面，也应一眼能识。

  然而环视一遍后，他失落地收回目光。

  院中只有几名寻常侍女，并无惊世绝色。

  “设宴，老夫要招待贵客。”王允吩咐管家。

  …… …… …… ……

  二人入厅就座，厅中陈设也十分简单，除了桌椅案几，别无长物。

  不多时，管家奉上酒菜，却皆是粗茶淡饭。

  “薄酒粗食，望奉先勿嫌。”

  “岂敢，能得王公相邀，已是荣幸之至。”

  王允闻言大笑，举杯相邀：“奉先，请。”

  “王公请。”

  二人对饮而尽。

  酒一入口，吕布险些吐出——酸涩难咽，只得勉强吞下。

  放下酒杯，王允便试探着问道：“听闻奉先在军中颇受排挤，不知是何缘故？”

  此话正合吕布心意，他随即大吐苦水。

  “王公有所不知……”

  吕布滔滔不绝，大意是西凉诸将皆与他为敌，董卓也不甚信任他，自己在军中备受孤立。

  王允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唉，”吕布又叹道，“我本是一员战将，相国却命我为太尉。”

  “虽升了官，却再不能领兵，终日困坐衙署，实在无趣。”

  王允心中一动，结合此前所言，董卓此举分明是要夺吕布兵权。

  先前只道吕布是董卓义子，任太尉不过寻常升迁；如今听来，二人关系显然不似表面和睦。

  “或许相国命奉先为太尉，另有深意？”王允试探道。

  “有何深意？还请王公指点。”

  “呵呵，老夫随口一说罢了。”王允并未作答。

  初次相见，他不敢轻信吕布。即便有心挑拨董吕关系，此刻也非良机，须待日后观察，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奉先如何看待近来相国欲称帝的传言？”王允转言试探吕布对董卓的态度。

  “我以为不妥。”吕布心知王允用意，正色答道，“相国已位极人臣，蒙天子厚恩，理当尽忠报效，岂能生二心？”

  “为人臣者，自当效忠天子，不负君恩。”

  “若相国真有僭越之念，我必亲往劝谏，绝其妄念。”吕布言辞慷慨，掷地有声。

  王允眼前一亮，不曾想吕布竟是忠君爱国之士，心中暗喜，顿觉有望将他拉拢。

  如何拉拢，却让他一时犯难。

  ‘董卓与吕布名为义父子，我若与吕布结亲，关系自可亲近。’王允很快有了主意。

  从古至今，联姻都是拉近关系最简明直接又有效的方式。

  “来人，唤貂蝉出来为太尉献舞。”及至……

  第【66】章 懵住的王允

  吕布一听见貂蝉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致，心知剧情终于触发了。

  要杀董卓，仅凭吕布一人之力颇有难度。

  他来找王允，也是想为自己寻个盟友。

  王允有意利用吕布，吕布又何尝不想利用王允？

  莫以为王允这种人没有用处，身为三公之一、朝臣之首，但凡是忠心汉室的臣子，皆以王允为尊。

  这些朝臣虽无权插手军事，但在政务上仍握有不小的权柄。

  朝廷要运转下去，终究需要有人处理政务吧？

  董卓终日躲在郿坞享乐，西凉军尽是莽夫，谁能处理这些事？

  最终政务还是落在百官手中，由他们处理朝廷诸事。

  即便如今朝廷偏安关中，地方势力割据，不再与中央往来，

  但至少稳定关中局势，仍需这些官员处理各种事务。

  在吕布期待中，不多时一位妙龄女子款款而来，向王允和吕布行礼。

  “见过老爷，见过太尉。”

  “这是貂蝉，府中歌姬。”王允开口介绍，“虽为歌姬，但自幼养在深闺，老夫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王允这是开始为貂蝉做铺垫了。若只是个歌姬送给吕布做妾，不过是一件玩物。

  必须抬高貂蝉的身份，才能达成联姻之目的。

  “原来是王公义女，失敬失敬。”吕布装模作样起身行礼，仿佛真将貂蝉看作大家闺秀。

  还没等王允开口抬举，吕布就先一步认定了义女的关系，倒是替王允行了方便。

  王允听吕布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应承：“小女貂蝉，能歌善舞，唤来与奉先助兴。”

  “那真是太好了，想必能让我大饱眼福。”吕布笑道。

  “貂蝉，为奉先歌舞助兴。”

  “喏。”貂蝉低眉顺目，柔声应下。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王允已这般落魄，家中自然没有乐师伴奏，貂蝉便在堂中清唱起来。

  浅唱两句后，衣袂飘飘，翩然起舞，风姿卓绝。

  确实很美，吕布看得津津有味，就连那酸涩的酒水，饮来也似别有滋味。

  吕布目不转睛望着貂蝉，而王允则目不转睛盯着吕布。

  王允年事已高，哪还有心思放在女色上？就算貂蝉再美上百倍，他也能做到心无旁骛。

  如今他心心念念的，无非是匡扶汉室，铲除国贼董卓。

  此事若成，哪怕付出生命，他也死而无憾，含笑九泉。

  见吕布被貂蝉迷得神魂颠倒，王允心中大定。

  吕布的样子倒不全是假装，也确实被貂蝉的容貌与歌舞所吸引。

  王允打的什么算盘，吕布怎会不知？

  身为后世之人，他对这出美人计再熟悉不过，此刻就是要让王允自以为得计。

  歌舞既毕，王允便开口吩咐：“貂蝉，你就坐在奉先身边，为他斟酒吧。”

  “喏。”身为歌姬，貂蝉无从拒绝。

  香风袭来，沁人心脾，她在吕布身边坐下，执壶为他添酒。

  “恕老夫冒昧，奉先可曾娶妻？”王允明知故问。

  虽然王允与吕布此前并无深交，但吕布是否婚配，他自然清楚。

  “王公，在下已经成家了。”吕布坦然答道。

  王允长叹一声：“可惜啊……”

  吕布故作不解：“王公为何叹气？”

  “老夫年事已高，恐时日无多。今日一见奉先，倍感投缘，本想将小女托付于你，看来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