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会保护你的

  边境相接的山区里，草深林密，路少坡陡。

  各种树木紧紧挤在一块儿，砍不断，推不倒，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陆淮序的小队心急火燎地往山沟里继续插进，一定要尽快抵达上头要求占领的位置！

  身后炮火纷飞，头顶流弹飞过，陆淮序的小队冒着酷热在热带高山密林中穿行，上山豁出命去爬，下山干脆坐下连滑加滚，一个个衣服全扯碎了，身上青一块、红一块……

  太阳沉下去了，四周影影绰绰，陆淮序早已分辨不出东南西北。

  他顶着一口气，直到步话机里传来原地修整的命令，这才脱力地栽倒在地。

  周绍文气喘如牛，拍了拍一旁不动的董志成。

  “老董，老董醒一醒！起来活动一下。”

  陆淮序扭头一看，只见董成志栽倒在面前的草丛中。

  周绍文晃动着董志成，“老董！老董！董志成……”

  听不见董志成的声音。

  陆淮序和周绍文连忙把董志成身上的装备卸下来，冲锋枪、子弹袋……林林总总，多到令人咋舌。

  周绍文坐下，把董志成扶起来，取过他的水壶晃了下，听见有点响动声。

  周绍文将水壶对准董志成的嘴，“老董，醒醒，喝点水……”

  董志成嘴唇紧闭，毫无反应。

  陆淮序用手一摸，董志成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周绍文哀嚎一声，嗓子嘶哑，已经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陆淮序用毛巾擦拭着董志成脸上的泥垢和汗渍，面不改色的钢铁汉子手都在抖。

  ……

  陆淮序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闭上眼，似乎还能看到董成志那张像睡着了似的脸。

  林听静静地听着，啪嗒一声，有水渍落在衣服上，隐没不见。

  她擤了擤鼻子，不想让陆淮序看到自己的眼泪。

  等林听再抬头，除了眼眶红一点，已经看不出异样。

  “后来呢？”林听问。

  陆淮序当然没有错过林大小姐的眼泪，他放缓了声音，“后来，董志成同志被封为烈士。”

  “是我和老周扛着光荣之家的牌匾还有遗物，送还到董家的。”

  “那时候的董小云，还没成年。军区领导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嘱咐我们这些战友多照顾一些。”

  “从那以后，董小云就成了我们团所有人的妹妹。”

  “逢年过节，大家都自发地到董家坐一坐，陪老人说说话，给他们家买点东西。”

  “只是……”陆淮序话锋一转，“要是老董看到自家妹妹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会大发雷霆。”

  陆淮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以他的身份和立场，再说下去，就不合适了。

  既然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周绍文，他以后非必要也不会去董家，对于董小云个人感情上的选择，他就无缘置喙。

  陆淮序只是替周绍文不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绍文有多喜欢董小云，锲而不舍地追了这么些年，哪怕中间董小云的母亲明确表示不赞同，都没有浇灭周绍文的热情。

  现在却败给了一个横空出世的省城领导。

  林听听着听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所有人的妹妹”？这个所有人里，包括陆淮序吗？

  还没等林听咂摸出异味来，陆淮序先一步靠了过来。

  男人擦干手上的水，盯着林听手里的葡萄，语气亲昵，“我看你吃半天了，牟主任送的？”

  林听点点头，不知道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甜吗？”

  林听还是点头，挺甜的，又脆又甜。

  陆淮序扬扬眉，眼神在林听的嘴唇和紫黑色的葡萄之间流连。

  “我尝尝？”

  林听把葡萄送到陆淮序的嘴边，意思是你自己尝呗。

  陆淮序别有深意地哄着她，“你喂我。”

  林听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在男人深邃的双眸里的倒影。

  这样也行？

  陆淮序很有耐心地等着，在两人目光僵持的较量中，林听败下阵来。

  正当陆淮序以为自己就要得逞的时候，林大小姐直接用整串葡萄堵住了陆淮序的嘴。

  “要吃自己拿！”

  干完坏事就要跑的林听被陆淮序眼疾手快地按住。

  男人娴熟地把她困在方寸之间，微微磨牙，“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林听慌忙用手挡住脸，“你还吃不吃葡萄了。”

  陆淮序睨了一眼自己刚才放到台面上的葡萄，轻哼了一声。

  葡萄哪有林大小姐可口，他不信林听刚才没感觉到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

  以前没看出来啊，林大小姐还是装糊涂的高手。

  “你别胡思乱想，在我这里，没有人比你重要。”

  陆淮序决定不逗她了，他看着林听，眼神认真，态度诚恳。

  林听怔住了。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陆淮序就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吗？

  “上次的事情，我当时差一点就能把你换出来。”

  再想起林听被挟持的那次，陆淮序仍然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董小云自以为是地瞎出主意。”

  “我不想以恶意去揣度董小云的用心，但如果你因此陷入危险，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林听，董小云对你的不善和不喜，已经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这是我所不能容许的。”

  “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那我会亲手把这些不安定的因子全部剔除。”

  陆淮序一字一句地说着，字字真心。

  男人一手撑在灶台旁，身躯微弯，向她倾近，看进她的眼。

  无声邀请她也看清他的心。

  林听一直低垂着的眸光在不经意地抬起时，便对上陆淮序的。

  原本刻意遗忘的记忆回笼，林听回想到那天惊心动魄的对峙，迟到的害怕和腿软现在才渐渐显露出来。

  两人目光交接，陆淮序读出了她眼底的脆弱和无助，一把把人揽进怀里。

  “很害怕，对吗？”陆淮序声音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听不说话，只轻轻地点头。

  “对不起，当时我应该走在前面的。”陆淮序道歉。

  林听轻轻地摇头。

  那是意外，谁也没想到走出医院大门，就会迎面碰到持枪的劫匪。

  “我会保护你的。”

  陆淮序沉吟许久，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