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沉痛的过往

  董小云不明白一个称呼而已，就算亲昵了些，古学章怎么会瞬间眼神都变了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刚才古学章的问题。

  是啊，自己现在年轻，还能在文工团里上班。

  再过五年，再过十年呢？

  总会有跳不动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

  难道在红星小学那个破地方当一辈子的音乐老师？

  董小云想想就觉得恐怖。

  “古……古大哥，我还没想好。”董小云实话实说。

  而且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古学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就是已经思考过她可能的将来了。

  古学章但笑不语，见董小云面前的玻璃杯空了，拿着茶壶徐徐往里头添茶。

  “我大概会在保力山待一段时间，等所有的工作结束，就会回到省城。”

  “后续……大概有可能往上走一走。”

  古学章的话点到即止，董小云却忍不住遐想万千。

  往上？

  哪个上？是首都，还是河市那样的大城市？

  就像林听和陆淮序一样，自己要是跟古学章确定了关系，是不是也能走出保力山，到更大更远的地方去发展呢？

  鸡窝里，真的要飞出金凤凰了？

  董小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能像林听那样，穿好看的衣服，出入这样高档的餐厅吃饭……

  这些曾经艳羡不已的别人的生活，终有一天，也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日常，董小云就觉得热血沸腾起来。

  “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小云。”古学章饶有兴致地盯着董小云，一点点露出自己的獠牙。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省城？”

  “虽然我看起来比你大一些，但我们还是有共同话题的，对吗？”

  董小云正要说话，包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几名服务员端着刚出锅的美味佳肴，鱼贯而入。

  “两位同志，你们的菜齐了。”

  把菜盘摆放在转盘上，服务员简单介绍了一下菜色，再次关上门出去了。

  被打断了的古学章也不恼。

  看董小云脸上的表情，他就已经知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年轻的女孩子就是好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格外简单好懂。

  就以今天上午看到的董家环境，古学章找不出董小云拒绝自己的理由。

  哪怕当时董小云家里，还有一位年轻的军官。

  古学章当然看得懂周绍文脸上的表情，他更看得懂年轻男人的挫败。

  但是没办法啊，年龄在谈对象面前，或许是劣势，但在家境和收入面前，可就未必了。

  只要董小云不傻，她就一定知道怎么选择。

  古学章信心满满，夹了一块炸排骨，轻轻放在董小云面前的白瓷碗里。

  “先吃饭。”

  男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董小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古学章手里的白色瓷勺。

  纯洁，易碎。

  所以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格外珍惜。

  ……

  一顿饭愉快的结束，古学章的汽车还是将两人送到董小云家巷子口。

  古学章下车，亲自送董小云到家门口。

  在要开门进家之前，董小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古大哥，你为什么会请我吃饭？”

  古学章笑了，这种畅快肆意的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鉴于董小云让自己如此放松高兴，古学章大发善心地替她解惑。

  “大概是因为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我们一见如故。”

  男人留下如沐春风的一句话，摆了摆手，消失在巷子尽头。

  董小云站在家门口，痴痴地看着古学章坐进那辆黑色的汽车，扬长而去，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她下定了决心。

  既然陆淮序看不到自己的好，错把鱼目当珍珠，她董小云也不再勉强。

  这个世界上，好男儿千千万，除了周绍文，这不是又来了一个古学章吗？

  除了年纪大一点，在董小云看来，古学章样样都比周绍文强。

  再说了，男人年纪大一点怎么了？

  董小云扭动钥匙，耳边响起母亲说过的话。

  “小云啊，只有你嫁的好，我们家将来的生活才会好。”

  “你下半辈子的生活才会有保障，所以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一点小恩小爱糊弄过去了。”

  陆家。

  送走了周绍文，林听走到厨房门口问，“陆淮序，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陆淮序正把最后一点碎片扫进撮箕里，等他把所有垃圾归拢到一起，这才对林听说，“不需要，你要进来的话，仔细脚下。”

  男人说完，回到水池边，继续刚才没干完的洗碗大业。

  林听倚在一旁，确认陆淮序已经恢复平静，这才开口问，“周副团长……很喜欢董小云吗？”

  陆淮序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林听手里拿着一串葡萄，这是白天牟主任给自己带过来的，让她尝尝味道，要是好吃，明年给她们家院子也种上。

  “当年的事……”

  陆淮序叹了口气，将当年董小云哥哥牺牲的英勇事迹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一切都准备好了，又格外仓促的下午。

  以陆淮序为代表的一大批战斗骨干，二十几名精锐，埋伏在边境线上，严阵以待。

  夜幕降临，全连伏在战壕里待命。

  战斗打响前，最大的权威者莫过于表的指针。

  人们越是对它迟缓的步伐感到焦急，它越是不肯改变它那不慌不忙的节奏。

  当它的时、分、秒针一切叠在十二点上时，正是凌晨。

  骤然间，一阵急促的枪响，吹来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号角。

  长空赤丸如流星，远处烈焰在升腾，整个暗夜变成了一片深红色。

  瑰丽的夜幕下，数不清的身影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和对面的敌人撞击在一起！

  刚冲上山坡，陆淮序和周绍文，还有董小云的哥哥，董成志便正面遇上了被打散的敌兵。

  冲锋枪突突突地朝陆淮序等人脸上射来。

  “卧倒！”陆淮序一把摁倒战友，厉声下达命令，“二排，占领射击位置，打！”

  借着身后战友的掩护，陆淮序等人奋勇当先，匍匐前进躲过敌人的扫射，不断突破敌人的封锁。

  刚刚抵达指定位置，董志成摸了摸满脸的硝烟和汗水，沉痛地汇报，“老陆，有五名战友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