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里的烛火熄灭了

  聚餐结束之后，林听和陆淮序把人都送到家门口。

  牟主任和张司令一个劲地摆手，“行了，都回去吧，这么晚了。”

  贺班长等人交换一个眼神，有些抱歉地摸了摸后脑勺，试探性地说，“陆团，我们走了？”

  陆淮序点点头，低声嘱咐了一句，“今天饭桌上的事……”

  “我们知道，回去肯定不会外传。”

  贺班长恨不得原地立正敬礼表达坚定的立场。

  陆淮序没说什么，目送他们离开。

  转身回到屋子里，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周绍文留下来，在厨房打扫战场。

  陆淮序轻声对林听说，“我进去看看。”

  林听点点头，这种时候，她不在比较合适。

  就算之前不了解，看今天席间周绍文的反应，林听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董小云喜欢陆淮序，周绍文喜欢董小云，现在还掺和进来一个省城来的古学章……真够热闹的。

  陆淮序走进厨房，周绍文站在水池旁，看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一点点把小山一样的碗碟浸泡满。

  “老周……”

  陆淮序开了个头，却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说。

  怎么说才合适呢？

  关于有人在追求董小云的事，陆淮序知道，但一直没想好怎么和周绍文说。

  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牟主任时不时带着张晨光来串门，偶尔也会聊到这些事。

  牟主任虽然不喜欢董小云的性格，但她毕竟是烈属，所以牟主任很关注她的生活和个人感情问题。

  虽然董小云和陆淮序不合适，但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的文艺兵，在军区这种地方，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单看董小云自己愿不愿意罢了。

  所以当牟主任提到经常有小汽车来接董小云的时候，陆淮序没吭声，牟主任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

  原因无他。

  年龄差距。

  因为古学章和董小云之间岁数差距太大，所以牟主任不得不往别的方面想。

  尤其董小云前段时间还跟在陆淮序后头呢，这才几天，就掉头了？

  感情可以这么快的无缝切换吗？

  牟主任站在军区礼堂里，看着笑颜如花的董小云，疑惑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

  牟主任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陆淮序静静听着，不插话，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原本陆淮序就是这样的人，若不是周绍文的关系，陆淮序甚至都不会听下去。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初林听遇险的时候，董小云那几句“不合时宜”的劝阻。

  “老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眼看着碗碟都泡上了，周绍文关紧水龙头，挽起袖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不算一早，也就是这段时间休息在家，听牟主任说的。”

  “是么。”

  周绍文垂下眼，连天天忙于解决家长里短纠纷的妇女主任都知道了，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被瞒在鼓里。

  周绍文，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我……我今天见到那个人了。”

  周绍文慢慢洗着碗，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在董小云家。”

  “早上来你家之前，我把补贴送到董家，正好碰到那个人来接董小云出门。”

  “老陆，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周绍文扭过脸，看着陆淮序，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陆淮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叫古学章，省城来的检察长，下来看看，过段时间就要走。”

  “原来如此。”周绍文机械地转过头，仔仔细细搓洗着手里的碗碟。

  像是要把那些粘在眼前的污渍全部擦洗得干干净净。

  周绍文现在觉得自己很傻，很呆，很令人不齿。

  从董小云家出来，他一路走着到了陆淮序家。

  一直到晚上吃饭，周绍文就强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仿佛只要无人提及，无人戳穿，他就还能在内心深处保留一点点卑微的奢望。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董小云不会看上年纪大她许多的男同志。

  周绍文在心里不断地重复这句话，仿佛只要这点稀薄的空气还在，心里那一点点烛火就不会熄灭。

  他还有机会。

  继续追求董小云，等着她回心转意的机会。

  但是现在，心里的烛火灭了。

  周绍文戴了一个晚上的面具也就维持不住了。

  他把已经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摆好，状似无意地问了个问题，“老陆，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陆淮序叹了口气，没吭声。

  同为战友多年，周绍文已经听到了陆淮序心里的答案。

  他苦笑一声，刚要把手里的碗摆好。

  哗啦一声，周绍文手一滑，带倒了刚才摞好的几个。

  三四个碗从水池旁的台子滑落，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就像周绍文那颗不安分的心一样。

  早就已经破碎得无法复原。

  周绍文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老陆，一时失手。”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老周，扫一扫就行了。”

  陆淮序不忍心地上前，去拿放在墙边的扫帚。

  客厅里，林听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目光一动。

  但陆淮序没叫自己，林听就没动。

  她觉得现在，安慰周绍文的人越少越好。

  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想开了，才能走出来。

  别人说再多，都是于事无补。

  对于这一点，林听深有体会。

  前世她用了十年才劝自己走出来……

  又或者，林听看向厨房方向。

  她到现在都没放下。

  周绍文强忍住眼里的热意，撑着模糊的视力把尖锐的碎片一块块拾起来，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就是一阵刺痛，周绍文抬起手一看，大拇指和食指都被划了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老周，划伤了是不是？”

  屋外的林听听见了，起身把家里的伤药都拿出来，走进厨房，递给陆淮序，示意他给周绍文包扎一下。

  陆淮序点点头，拿着棉签和碘伏正要上前，就看到周绍文直起身子，飞快地跟林听道歉。

  “嫂子，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下次我再买了碗带过来赔给你。”

  “哎。”林听要追，周绍文却已经跑到了门口。

  那速度，与其说是离开，更像是逃离。

  逃离这个让他无法面对的尴尬心痛局面。

  陆淮序追到门口，只看到周绍文失魂落魄的背影融入萧瑟的黑夜。

  格外孤寂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