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明白。”林峰继续埋头苦干，清理完内部已是一身大汗——这年头车间条件实在太差。

  零件重新安装好后，他没有急着装外壳，而是先启动车床检查运转情况。噪音明显变小了，机油分布也均匀，这才关机装上外壳，再让它运行一会儿。

  林峰去洗了把脸，回来坐下喝口凉茶，整个人清爽许多。

  师傅张大力走过来，“行啊，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以前母亲生病，没时间研究。这两年默默学的，现在才敢动手。以后每三个月这样维护一次，这台机床能用很久。”

  “你小子变了不少，比以前开朗了。以后多和工友交流，别太沉默。”张大力总是操心。

  “您放心，不过眼下重点是准备升级。明天开始我每天按四级工的量领任务，下个季度一定晋升。”

  “知道就好，我去干活了。”张大力是六级车工，每天任务不少，说完就忙去了。

  下工铃响时，张大力提前二十多分钟完成了定量，但也很疲惫——这年代的工作就是这样。

  师徒俩收拾好工具和茶缸，一起走出车间。“师傅，我去取自行车，您先走吧。”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张大力和林峰不同路，一个去坐公交，一个步行回家。

  林峰走进车棚，里面自行车不多——这年头自行车票不好弄，轧钢厂每年也就那么几张。他那辆崭新的车格外显眼，引来不少目光，但很快就被忽略了。毕竟有车的人眼里，新车不算稀奇。

  出了厂门，林峰跨上自行车径直往东单菜市场去。如今家里就他一个，晚饭还没着落。虽然能关起门吃点好的，但总得买些菜做做样子。之前他都在食堂解决，多打一份留到晚上，可大锅饭实在不怎么样。

  何雨柱这人，向来瞧不上大锅菜，就爱钻研小灶。可炊事员评级考的就是大锅手艺啊！这行当从部队沿袭下来，十级最低，工资二十七块五；一级最高也才八十九块五，远不如八级技工。何雨柱从不在大锅菜上下功夫。

  林峰往菜市场去时，王婶儿已经行动了。她特意换了身较新的衣裳，收拾齐整后来到娄家小楼前。如今佣人都遣散了，娄家显得格外冷清。

  王婶儿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衣着朴素，气质却掩不住。

  “请问您找谁？”娄夫人问道。

  “您是娄夫人吧？”王婶儿笑着自我介绍，“我姓王，是个媒婆，在轧钢厂附近和东郊几个公社都挺有名气。”

  “哦？”娄夫人有些诧异，“您这是？”

  “实不相瞒，最近有个特别出色的小伙子托我说媒。我寻思着，这么优秀的人，哪家姑娘才配得上？忽然想起娄先生有位千金，相貌好又知书达理，这才冒昧上门说合。您看……”

  娄夫人顿时来了兴致。女儿娄晓娥都二十二了，丈夫一直想找个工人阶级的女婿，正考虑从前佣人家的儿子——那孩子在轧钢厂当放映员，成分是贫农。没想到今天竟有媒人主动登门。

  “原来如此，快请进细说。”娄夫人将王婶儿让进客厅，沏了茶来，“如今不比从前，招待不周了。”

  “您太客气了，这样的人家就是讲究。”王婶儿接过茶盏，“那我先说说那小伙子的情况？”

  “您请讲。”娄夫人端坐聆听。

  “这个年轻人叫林峰，父亲是烈士，家里三代都是雇农，在四合院有三间房……”王婶向娄夫人介绍了林峰的情况，“这孩子特别孝顺，他妈生病后，他连大学都没去上……”

  “他一边上班一边照顾母亲，两件事都没落下，现在是三级车工，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别说养活自己，就算一大家子也够了！”

  “家里有三间房，就算将来多生几个孩子也够住，您觉得这条件怎么样？”

  娄夫人听了倒挺满意，至少比许大茂家条件好不少，就是父母不在身边、没人帮衬。

  “您说得在理，不过您能稍等我一下吗？我得跟我先生商量商量。”娄夫人一个人做不了主。

  “行，那我就在这儿等。”王婶看得出娄夫人有些动心。

  娄夫人转身上了楼。娄半城如今平时在家就看看书，虽然这年景不好，他们家吃穿不愁，但也要低调些。

  “半城，楼下媒人来了，介绍了一个小伙子……”

  娄半城有些意外地看向妻子，“哦？具体什么情况？”

  娄夫人把情况又说了一遍，最后问：“这家世和条件，是不是比许大茂家更好？”

  娄半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妥。”

  娄夫人一愣：“不合适吗？”

  “你想想，林峰现在看着是比许大茂条件好，可他是生产一线的工人，要想转成干部身份，至少得熬到七级、八级工，才有机会当上车间主任。”

  “那得等多少年？”

  “最快怕也要四十岁以后了。”

  “许大茂不一样，他在宣传科，等他和晓娥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们两家关系稳了，我稍微操作一下，他就能当上宣传科科长，正式进管理层。”

  “轧钢厂是厅级单位，有我在背后推一把，许大茂上升的路会顺得多。”

  “再说生活方面，许大茂有父母帮衬，小娥将来怀孕了也有人照顾。可林峰就一个人，难道要让小娥挺着大肚子自己操持家务？”

  娄夫人这才明白丈夫的考量，“我知道了，那我去回绝人家吧。”

  “嗯，委婉点。”娄半城说完，继续低头看书。

  娄夫人下楼后，一脸歉意地对王婶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先生已经应了别家，那户人和我们是老交情了……”

  “没关系，是我来迟了，唉……可惜了。”王婶见过世面，知道对方这是婉拒，不过具体原因她也想不通，或许是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我先告辞了。”王婶识趣地起身离开，娄夫人赶紧拿出十块钱想塞给她，但王婶说什么也不肯收，匆匆往林峰家去了。

  ……

  这时林峰已经买好菜回到院里，一进门就碰见了三大爷阎埠贵。

  “哟，林峰，买自行车啦？”阎埠贵眼睛一亮，“你昨天刚说收拾房子，今天就买了车，看来是真准备结婚了啊！”

  “那当然，我都二十四了，家里三间房，每月工资四十二块五，这条件结婚不算难吧？”

  “原来是这样！”阎埠贵眼睛滴溜溜转着，“林峰，星期天把自行车借我用用呗？要是钓着鱼了，晚上请你吃鱼怎么样？”

  “呵呵……”林峰笑着摇头，“您可别打这主意，河边又脏又腥，我这车还得载对象呢！”

  “嘿……”阎埠贵瞪起眼睛。

  林峰推着车走进中院，迎面撞见街道工程队的赵师傅，“赵队长，您来得也太早了吧？不是说好吃完饭再过来吗？”

  林峰快步推车上前，“吃饭不急，先把正事定下来，省得再跑一趟。”赵师傅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这就是你那三间房？打算怎么收拾？”

  林峰把自行车停到游廊下，放下手里的菜，拉着赵师傅说了起来。

  “房顶的瓦片要全部清理，破的换新的，顺便检查房梁，最好刷层防腐漆。”

  “屋里刷半墙油漆，上面刮大白。”两人走进屋里，“气窗下面刷半米宽的油漆，这儿要放煤炉子，烟囱从气窗伸出去。”

  四合院的房子只有一面有窗，进门正对的墙高处留了个气窗。

  “正房西边盘炕，西耳房当厨房，直接从厨房烧炕，东耳房不用盘。”

  “西耳房全刷油漆，方便打扫，您看行不？”

  “就这些？”赵师傅有点意外。

  “对，隔断我打算自己找好木料请人打，直接通到房梁，做成全封闭的。家具也都打新的。”林峰说出计划。

  “木工活可不少，好手艺的师傅工钱不低。”赵师傅提醒道。

  “没事，慢慢来，家具可以一件件添。对了，游廊的漆也得重新刷。”林峰指了指游廊。

  赵师傅又问：“还有一家是吧？”

  “对……”林峰转头，看见何雨柱家门开了，“傻柱！”

  “来了！”何雨柱走出来。他下班比林峰早，已经先到家了。

  “这位是工程队赵队长，这是何雨柱，轧钢厂厨师。他家也要收拾，基本和我差不多，不过隔断和家具你们得具体谈。”林峰打算自己买好材料，毕竟要用很久。

  何雨柱没那么多钱，最好让工程队一并做完更划算。

  赵师傅跟何雨柱谈完，回头对林峰说：“林师傅，你家没木工活的话，三天就能完事。不过火炕得晾两天，再烧烧看。”

  “行，价钱怎么说？”

  林峰家的装修花费大约五十元，主要是油漆和少量砖头水泥的开销。何雨柱家的预算则更高，因为还包括木工费用。

  这时易中海走进院子，认出了赵师傅并打招呼：“赵队长来了？”

  “易师傅，你们院有工程，我过来看看，明天开工，这几天还请多关照。”赵师傅回应道。

  “没问题，有事尽管说。”易中海表面笑呵呵的，但一转身脸色就沉了下来。林峰和何雨柱都在为结婚做准备，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透过窗户望向中庭，注意到秦淮茹挺着大肚子站在贾家门口，也正望着那个方向。易中海眼珠一转，视线又扫过林峰家门口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前院阎埠贵已经跟他提过了。他心中盘算已定，转头对正在做饭的老伴说了句“我去贾家问问秦淮茹什么时候上班”，就往外走。

  一大妈疑惑地问：“秦淮茹还怀着孕呢，现在能去吗？”

  “厂里女工哪个不是这样？她现在是一家之主，都第三胎了，没那么娇气。”易中海说着已走向秦淮茹。

  “一大爷！”秦淮茹赶忙应声，随后好奇地问，“林峰和傻柱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收拾房子准备结婚，相亲时也好让人家看看。”易中海笑着解释，随即转入正题：“你打算什么时候上班？虽然大院捐了款，还有抚恤金，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你现在去上班，每月能拿十八块五，还能学看图纸。产假期间照样发工资，这么划算的事你考虑考虑？”

  “这样啊……”秦淮茹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林峰和傻柱都要结婚？以后谁还能接济他们家？成了家的男人，妻子会允许他们帮助一个寡妇吗？

  “上下班可能不太方便……”她犹豫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