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祂拒绝谈论

  阿什顿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脸上那双眼睛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尹纤晗无法理解的，混合了偏执和否定的情绪。

  祂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之前……不重要。”

  “现在。你在。就好。”

  这句话，与之前回答画作问题时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决绝。

  祂直接否定了过去的意义，将所有的焦点都锁定在现在和她身上。

  尹纤晗没有错过祂眼中的茫然，但在看到那些强烈反应的眼睛时顿了顿。

  她开始怀疑祂是不是旧时光中的阿什顿，又或者说，她开始思考阿什顿因为各种禁术失去身体掌控权的可能。

  那些产生强烈排斥的眼睛，以及特殊眼睛剧烈的反应，都说明之前发生的事绝对不止不重要那么简单。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关键的秘密，或许与阿什顿的变异有关，或许与他对外来者的极端敌意有关。

  但祂拒绝谈论。

  这条线索，似乎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又被一层更厚的，由偏执和力量构筑的墙壁牢牢封死。

  她看着阿什顿脸上那双猩红的、带着某种纯粹而扭曲执念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她轻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闪过的思索与决绝，带着些许失落低声道：“……嗯。现在，你在就好。”

  她需要重新评估策略了。既然过去的道路被阻断，那么，或许只能从现在入手。

  尹纤晗垂着眼眸，浓密的睫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掩去了其中翻涌的思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阿什顿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那些无处不在的猩红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她，带着偏执爱意，以及因她沉默而滋生的一丝无措。

  阿什顿庞大的身躯蹲踞在床边，像一笨拙的小孩。祂脸上那双主要的猩红眼眸中，清晰的偏执和否定，渐渐被一种无措的茫然取代。

  祂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祂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妻子，妻子却显得更加疏离。

  祂身上那些眼睛的情绪分化更加明显。

  大部分充满爱意和守护欲的眼睛焦急地转动着，传递着伴侣不开心了怎么办的慌乱信号。

  唯独那只半阖的特殊眼眸，透过那道暗红的缝隙，传递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沉寂。

  巨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息体内不同意识的躁动。

  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祂青黑色的大手，带着一种迟疑，缓缓地伸向尹纤晗放在被子外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悬停，也不是之前安抚性的轻蹭。

  祂用那粗糙冰冷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尹纤晗的手背。

  只是一个瞬间的接触，冰凉的触感让尹纤晗下意识地想要缩手，但她强行忍住了。

  “不……生气。”嘶哑的声音响起，语调笨拙地试图放软，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哄人时的生涩感。

  “我，在。”

  这简单的几个字，从一个三米高的怪物口中用这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说出，形成了一种有些扭曲的温馨扬景。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正常表象，扭曲却真实的存在。

  尹纤晗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复杂难言。

  她抬起头，对上阿什顿脸上那双此刻写满无措和努力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阿什顿。”

  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我只是……不明白。”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触碰那无形的壁垒，“为什么不能说呢？那些之前……是让你难过的事情吗？”

  她没有再直接追问记不记得，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感受，试图从情感层面寻找突破口。

  她在想，在时间线紊乱的旧时光中，那个温柔至极的阿什顿，是否知道些什么？

  是否预见到了现在的这种疯狂。

  假如是，她又该如何在这个被偏执和暴力笼罩的副本里，找到那个阿什顿可能存在的一丝痕迹，或者说，唤醒他被掩埋的部分。

  阿什顿脸上的茫然更深了。

  祂似乎被难过这个词触动了某个开关。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眼睛，此刻都微微凝滞了一下。

  “难过……”祂嘶哑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滋味。

  祂身上少数几颗眼睛，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类似痛苦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更多眼睛的排斥和否定强行压制下去。

  “不……重要。”祂再次强调，但这次的语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斩钉截铁，反而带着一丝连祂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祂巨大的手掌微微收拢，将尹纤晗那只小手圈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引起她不快和疑问的源头。

  “现在。保护你。”祂看着尹纤晗，所有眼睛的焦点再次凝聚，那扭曲的温柔底色如同顽固的藤蔓，穿透了青黑的皮肤和猩红的眼眸，执拗地显现出来。

  “把你……藏起来。”

  这近乎是祂逻辑的终极体现。

  否定过去，抹杀疑问，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守护自己的珍宝这一件事上。

  尹纤晗看着祂，看着那努力想安抚她，却又因自身状态的矛盾而显得笨拙无比的巨人，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或许，寻找旧时光的阿什顿，并不需要回到过去。

  那个温柔的灵魂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这异化的躯体，狂暴的力量所囚禁和压制。

  而那只特殊的，会流泪，会悲伤的眼睛，就是关键的证据。

  她没追问。

  她知道，现在的继续逼问只会让那些排斥的意识更加警惕，加固这堵墙。

  她任由自己的手被那冰凉的大手虚握着，甚至极轻地，用指尖回碰了一下那粗糙的皮肤。

  “嗯。”

  她应了一声，重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闪烁的决断，“我相信你会保护我。”

  她需要更耐心，更需要策略。她要利用这份扭曲的爱和守护，在这座古堡中，找到与那只特殊眼睛沟通的方法。

  她要在这片由疯狂构筑的牢笼里，亲手掘出一条通向真相和生路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