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是痛苦，怀念，还是愤怒？

  墙壁上原本悬挂着厚重画框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了一块块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如同褪色的伤疤。

  画作，连同画框中那些可能成为阿什顿眼线的人物或动物眼睛，全部消失了。

  罗弈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过空荡荡的墙壁，神色逐渐凝重。在旧时光里，画中人物眼珠的转动代表着危险和线索，这几乎是那个副本的核心机制之一。

  而在这里，这一机制被完全抹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个时间线的阿什顿，其力量表现形式，监视手段，甚至可能连行为模式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他们在旧时光里的经验和线索，在这个更加阴森，更加不可理喻的古堡里，很可能大部分都失去了效用。

  他们几乎是在一个全新的，更加未知的恐怖迷宫中摸索前行。

  这个认知让罗弈的心不断下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里空空如也，吊坠已经在尹纤晗身上。

  他现在只能希望她能足够机敏，在阿什顿身边活下去，并找到传递关键信息的机会。

  “操，这鬼地方怎么连张画都没有？”脸上带着黑紫色抓痕的壮汉低声咒骂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引起轻微的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他紧握着一把闪烁着附魔光芒的战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安静点。”手臂骨折的短发女人忍着痛，压低声音警告。

  “你想把那些影子东西再引出来吗？”

  年轻男孩依旧有些恍惚，紧紧跟在罗弈身后，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许未言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他的存在感很低，但罗弈能感觉到，他的观察从未停止。

  他的视线偶尔会掠过墙壁上那些画作消失后留下的印记，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罗弈直觉认为，他同样注意到了这个关键的变化，并且可能比他想的更深。

  越往走廊深处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郁，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这不再是之前战斗残留的气息，而是大量新鲜血液汇聚才能产生的浓重气味。

  很快，他们看到了气味的来源。

  走廊前方变得开阔，像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厅。而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尸体。

  是残肢。

  一条穿着破损牛仔裤的断腿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扯开。

  一只紧握着半截断裂匕首的手掌落在壁炉边缘，手指因为死前的痉挛而扭曲着。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半颗头颅，眼睛瞪得极大，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鲜血和脑组织涂抹在昂贵的地毯上，形成一幅残酷的抽象画。

  从衣物的碎片和残留的物品来看，这属于比他们更早进入副本，或者被传送到其他区域的玩家。

  他们甚至没能走到更深处，就在这里遭遇了不测。

  “呕……”年轻男孩第一个受不了，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短发女人的脸色也更加苍白，握紧了完好的那只手。壮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罗弈强忍着胃部的不适，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残肢断臂。

  伤口……很奇怪。

  不完全是利器切割，也不完全是野兽撕咬，更像是被某种难以形容的巨大力量硬生生扯碎、捏爆。

  他注意到，在一些伤口边缘，残留着些许青黑色的、类似瘀斑的痕迹，带着一种不祥的阴冷气息。

  这种力量……是阿什顿吗？

  是祂亲自出手了吗？还是祂控制下的其他怪物。

  许未言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站在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旁，低头看着那半颗头颅上凝固的惊恐表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走……快离开这里！”壮汉声音发颤地催促道，他不敢再看地上的惨状。

  罗弈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线索，这些死亡本身也是线索。这证明了古堡内存在即死性的危险，而且攻击方式极其残忍暴力。

  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罗弈沉声说道，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墙壁。

  画作的消失，残肢的出现，都在指向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可预测的现在的阿什顿。

  尹纤晗……她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

  与此同时，主卧内。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中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尹纤晗看着祂的某一只眼睛，终于还是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头，直视着阿什顿。

  不再是祂身上那些乱转的眼睛，而是祂面部，那双属于人类五官位置，却同样猩红，与非人面容格格不入的眼睛。

  “阿什顿……”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巨人蹲踞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所有眼睛的注视瞬间变得更加集中，仿佛在期待她的下一句话。

  尹纤晗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什顿脸上那双猩红的眼睛，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而祂身上，那些原本带着爱意，嫉妒或探究的眼睛，在这一刻，产生了惊人的分化。

  大部分眼睛，尤其是那些流露出狂热爱意和守护欲的，瞬间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和茫然，仿佛之前的事情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它们的转动变得缓慢，甚至有些呆滞。

  然而，另一部分眼睛的眼神格外锐利，却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警惕和……排斥。

  它们死死盯住尹纤晗，仿佛她问了一个极其危险，极其不该触及的问题。

  而最让尹纤晗在意的，是脖颈处那只特殊的眼睛。

  在听到问题的刹那，那只眼睛猛地睁大了，其中的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抹一直存在，类似悲伤的阴影剧烈地翻腾起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其中一闪而过。

  是痛苦，是怀念，还是……愤怒。

  但这种剧烈的反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紧接着，那只特殊的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者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压制。

  它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姿态，半阖了起来，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缝隙，依旧无声地注视着尹纤晗。

  指间的猩红戒指随着尹纤晗的问题睁开了眼，它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快理清思路，找到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