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一次，你还会离开吗？

  此刻的祂，除了那些无法完全隐藏的猩红眼睛，看起来几乎就像一个忧郁而俊美的普通青年。

  这让她鼓起勇气，坐到祂的身边，将话题引向更深处。

  “那……后来呢？”她轻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日记里写到……你身上出现了眼睛。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

  阿什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后来……”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缥缈。

  “我遇到了一个人。”

  祂的视线牢牢锁住她，那暗红的眸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怀念、痛苦、依恋，以及一丝深藏却无法完全掩盖，近乎偏执的疯狂。

  “她……就像突然照进深渊里的一束光。”

  阿什顿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那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也更加…真实。

  “她不害怕我身上的眼睛，甚至……会对我笑。她会陪我说话，听我那些无趣的抱怨和恐惧。”

  “她说……她会保护我，我们成了婚，她是我的妻子。”

  尹纤晗的心脏猛地一跳。妻子……这个身份，果然是有原型的。

  “那段时间……是我漫长黑暗里，唯一能喘息的时候。”

  阿什顿的眼神变得朦胧，仿佛沉溺在美好的过往中，“因为她的存在，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我的恶意目光，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我以为……我终于抓住了什么。”

  然而，祂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不解取代。

  “可是……她消失了。”

  这四个字，祂说得极其艰难，声音破碎不堪。

  “毫无预兆。就像她出现时一样突然。”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她的一缕发梢，冰凉的触感让尹纤晗微微战栗。

  “我找遍了庄园，找遍了小镇，找遍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哪里都没有。”

  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空茫的绝望，“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为什么？”祂抬起头，暗红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尹纤晗，那里面是纯粹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困惑和痛苦。

  “既然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拿走？既然承诺了陪伴，为什么又要离开？”

  祂的质问明显是对着尹纤晗，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叩问着她的灵魂。

  尹纤晗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熟悉感？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毫无缘由，让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祂过于灼人的视线。

  “我找不到她……”阿什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偏执。

  “所以……我只能变得更多，更大，更强。”

  祂轻轻扯开了一点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更多新生的，微微蠕动的猩红眼珠。

  “我需要更多的眼睛，去看更远的地方。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去更深处寻找……哪怕撕开空间的壁垒，颠倒时间的秩序……”

  祂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惜毁坏一切的疯狂。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说到这里，祂停了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尹纤晗脸上，那浓烈的痛苦和偏执缓缓收敛，重新被一种小心翼翼，带着卑微希冀的温柔覆盖。

  “你看……”祂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困兽。

  “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有用了？我能看到更多，感觉到更多……我不会再让重要的人……轻易消失了。”

  祂的话语逻辑扭曲而可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哀。

  祂的加速异化，祂对力量的渴求，源头竟是为了寻找一个消失的妻子。

  而尹纤晗，此刻顶着妻子的身份，听着这段过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既是听众，又仿佛被无形地代入了那个消失的角色。

  她看着阿什顿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巨大伤痛和卑微祈求的情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祂寻找的，是她吗？这个念头荒谬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牵引力。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恨她吗？那个……消失的人。”

  阿什顿缓缓摇头，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

  “怎么会恨……”祂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只是……很想她。每一天，每一刻。”

  “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偶尔也想起我。”

  祂看着她，暗红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個无声的问题：

  这一次，你还会离开吗？

  尹纤晗看着阿什顿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巨大伤痛和卑微祈求的情感，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祂所表达的所有情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恨？不，祂没有恨。只有深入骨髓的思念和一种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全然的依赖。

  她不敢再追问那个她消失的具体细节，生怕触及某个连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真相，或者引发出阿什顿更激烈的情绪。

  阿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迟疑和退缩。祂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但很快就被更加浓郁的温柔覆盖。

  祂没有逼迫，也没有点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仿佛只要她此刻还在身边，其他的都可以暂时不计较。

  “不说那些了……”祂轻声说，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冰冷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那些都过去了。”

  祂低下头，用额角轻轻蹭了蹭她的鬓发，像一个寻求安慰的大型动物，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亲昵。

  “现在……你在这里，就好。”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充满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