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多陪陪我……

  然而，下一刻，祂的话锋极其自然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滞涩，轻轻一转。

  “……而且。”祂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委屈般的低哑。

  “你今天……和那个新来的男人……说了很多话。还……一直……在一起。”

  祂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用指腹无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指尖，仿佛这个动作能带给祂一些安慰。

  “他……看起来很强壮，也很……聪明。”祂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浓烈的自卑感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混合着一种清晰可辨的酸涩醋意。

  “你和他……更聊得来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自虐般的意味。

  祂明明掌控着整个古堡，拥有可怕的力量，此刻却像一个担心被比下去，害怕被抛弃的普通青年，为自己身上无法掩盖的非人痕迹和可能存在的无趣而感到不安。

  尹纤晗愣住了。她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更没想到阿什顿会如此直白地表现出……吃醋？

  这种情绪出现在一个邪神般的存在身上，显得如此怪异，却又奇异地贴合了祂此刻努力维持的，带着创伤的温柔人设。

  她看着祂低垂的头颅，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祂紧抿着苍白的唇，以及手腕内侧那只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睁大了一些的猩红眼睛……

  一种荒谬又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们……只是在找线索。”她下意识地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聊别的。”

  听到她的回答，阿什顿终于缓缓抬起眼。那双暗红的眸子里，卑微的阴霾似乎被吹散了一些，一点点微弱的亮光重新汇聚起来。

  “……真的？”祂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希冀。

  “嗯。”尹纤晗点了点头。

  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微笑在阿什顿唇角漾开，如同冰雪初融。

  祂轻轻收拢手指，将她的指尖更妥帖地包裹在自己冰冷的掌心里，仿佛终于确认了某种珍宝的所有权。

  “那就好。”祂低语着，满足地叹息。

  短暂的沉默后，祂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强调。

  “你……你是我的妻子。”祂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对她重申，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里……只有我。”

  暗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却被笨拙的温柔和自卑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呈现出一种近乎可怜的执着。

  尹纤晗的心跳漏了一拍。妻子这个词从祂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归属感，让她无所适从。

  见她没有立刻反驳或露出厌恶，阿什顿的胆子似乎稍稍大了一些。

  祂微微倾身，另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抬起，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她垂落在肩头的黑发。

  “他们……都很忙，要找很多东西。”

  祂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落寞，“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

  祂顿了顿，像是怕这个要求太过分，又急忙补充，语气里带上了恳求：“不用很久……每天晚上一会儿就好。就在这里……和我说说话，就好。”

  祂的目光如同湿润的小狗，充满了卑微的期盼，仿佛能被允许待在身边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那种巨大的非人存在感与此刻近乎脆弱的祈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尹纤晗根本无法硬起心肠。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面对这样的阿什顿，恐惧似乎都变得不合时宜。

  “……好。”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轻轻应了一声。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什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几乎驱散了眸中所有的阴霾和血色，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

  祂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因为激动而产生的红晕。

  “真的？”祂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下意识地又向她靠近了一点，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

  尹纤晗能清晰地闻到祂身上那股冷冽的奇异气息，并不难闻，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对方的非人本质。

  但她看着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红眸，里面盛满了因为她一个简单的承诺而绽放的光彩，到口的犹豫又咽了回去。

  “……嗯。”她再次点头，甚至下意识地放松了被祂握住的手指，不再那么僵硬。

  阿什顿感受到了她细微的软化，脸上的喜悦更加明显。

  祂没有再得寸进尺，只是心满意足地轻轻将额头抵在她被他握住的手背上，像一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

  冰冷的触感从手背传来，激得尹纤晗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地上投下相依的剪影。

  周围寂静无声，连窗外蠕动的阴影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一种诡异却莫名旖旎的氛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祂就那样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开始断断续续地，有些笨拙地找话题。

  有时是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时是问她喜不喜欢房间的布置，语气始终小心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讨好。

  尹纤晗简单地回答着。她看着祂认真倾听的样子，看着祂因为她的每一个回应而微微亮起的眼眸，心中那种荒谬而复杂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竟然……在和这个副本的终极BOSS……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天？

  而且，似乎……并不讨厌。

  甚至，在祂那种全身心带着卑微的依赖和喜悦的注视下，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软了下去。

  祂只是想要一点陪伴，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而这个，似乎是她目前唯一能给的，也是最能安抚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