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柔的阿什顿

  古堡内部，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墙壁和地毯上无声地蠕动，延伸。

  尹纤晗这一次没有被埃德加带上四楼，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前往那个房间……

  她害怕会触犯规则。

  尹纤晗回到房间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晦光镜碎片。

  罗弈的警告和那行血字如同冰冷的枷锁，让她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充满了不安的预期。

  她低着头开始思考，祂说戒指能够保证她不会受到诡异的伤害，但今日打开日记时，依然会出现诡异的袭击。

  究竟是阴影不归阿什顿管，还是戒指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她另一只手的指尖轻碰了一下银戒。

  戒指上猩红的眼睛看向她，似乎有些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诡异攻击却并未立刻降临。走廊外异常安静，连平日偶尔能听到的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就在她神经紧绷到极致时，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焰无声地熄灭，但另一种光源悄然亮起。

  床头柜上一盏古老的煤油灯自行点燃，散发出温暖而朦胧的黄昏般的光晕。

  光晕中，一个身影缓缓勾勒出来。

  阿什顿就坐在她的床沿。

  不再是那日里那副努力维持的，近乎完美的英俊模样。

  也并非记忆中那恐怖的非人形态。

  此刻的祂，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虽然依旧高大，却透露着一股难过的气息。

  黄昏般的灯光温柔地洒在祂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下颌线条。

  祂微微低着头，鸦羽般的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抬起，望向她。

  眼中里面没有了白日里在画像中的偏执与疯狂，也没有了非人的冰冷，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卑微期冀的温柔。

  就像日记中刚刚经历了巨大痛苦和变故，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守望着唯一光亮的青年。

  尹纤晗的心脏猛地一缩。白天看到的日记内容疯狂地涌入脑海。

  那个被所有人厌恶、窥探、排斥，最终身上长满了猩红眼睛的可怜人……

  眼前的阿什顿，似乎正停留在那个刚刚异变，内心还残存着人类情感与痛苦的阶段。

  祂看着她，目光小心地掠过她手中紧握的晦光镜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但很快又被那种温柔的注视覆盖。

  祂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动作带着试探和邀请，仿佛怕惊走一只易受惊吓的鸟儿。

  尹纤晗僵在原地，理智疯狂叫嚣着危险，提醒她眼前的存在是副本中最恐怖的诡异之源。

  但情感上，日记带来的冲击和眼前这幅极具欺骗性的温柔画面，让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鬼使神差地，她松开了握着镜片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

  阿什顿的眼中瞬间漾开细微，真实的光亮，仿佛她的这一点回应就是无上的恩赐。

  尹纤晗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低头看着祂。

  灯光下，她能更清晰地看到祂衬衫领口下锁骨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猩红，以及脖颈侧面那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非人的证据无处不在，刺痛着她的眼睛。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完全令人窒息。

  最终，是尹纤晗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我……今天在书房里看到了一本日记。”

  阿什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痛苦，但祂没有移开目光。

  祂依旧温柔地带着鼓励般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上面说……你身上的眼睛……是因为……”她有些说不下去。

  揭开他人伤疤的事实在太过于不礼貌，她垂下眼眸没敢看祂的眼睛。

  “……是因为他们都在看我。”阿什顿接过了她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用最厌恶、最好奇、最恐惧的方式……一直看。我知道。”

  尹纤晗被阿什顿的话吸引了注意，抬起眼和阿什顿对视。

  祂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弧度：“你不必害怕……我知道你会看到。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是我的眼睛。我看到了。”

  尹纤晗呼吸一窒。原来祂都知道。

  “那你……不怪我？”她忍不住问。

  阿什顿缓缓摇头，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怎么会怪你……你想知道我的事……我……很高兴。”

  祂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受宠若惊般的愉悦，仿佛被她窥探隐私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

  这种扭曲，巨大的包容，让尹纤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祂眼中那几乎满溢出来的、因为她的主动询问而产生的卑微的快乐，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从被所有人恶意凝视的受害者，到后来成为散播恐怖的凝视之主……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似乎还渴望一丝理解和温暖的存在，彻底滑向了深渊？

  她开始有些好奇了。

  这种好奇，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

  她看着阿什顿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看着祂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感的红眸，轻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阿什顿凝视着她，眼中的光芒微微晃动，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而痛苦的回忆。周围的阴影似乎也随之轻轻波动起来。

  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冰冷的手，极其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后来……”祂的声音缥缈得如同叹息。

  “……发生了一件……我必须去做的事。”

  “一件……无法回头的事。”

  祂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缓缓摇了摇头，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恳求：

  “那些事……太肮脏，太黑暗了。我不想……污染你的耳朵。如果你想知道……或许可以在这座庄园里……自己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