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漕运行走
作者:若两风
赵玄戈轻蔑地环顾一周,又斜睨起后方的李修谨。
没想到,金玉贝在常州府时竟在李府当过丫环。
而这位新科状元,曾为了她废了礼部侍郎长子的一只手,倒是有点儿意思!
陇西李氏向来低调,从不站队,这几个月出风头的也只有这么个后辈,想来那世家名号也是徒有虚名了。
赵玄戈压根没把李修谨放在眼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带,只等着听他能说出什么空话。
时机差不多了。
在一旁的康裕帝留心着赵玄戈的表情神态,目光扫向李修谨,微不可察间,李修谨以眼神回应。
他站在殿中,正说着《盐铁论》里的治国道理,话头忽然一转,直奔漕运和盐务。
“治国如理水,漕运为脉,盐务为血,今脉滞血淤,非因河道之险、盐扬之寡,实乃权责旁落,督查缺位。”
这话一出口,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安王挑了挑眉,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这李家小子居然敢直指漕盐要害?
他身子微微前倾,摸了摸腰上的玉带,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家郎,漕运要管十七个州府,盐务卖盐关系国库有钱没钱。
本王殚精竭虑多年,才保天下无饥馑之虞,怎么就权力旁落了?”
李修谨不慌不忙,弯腰拱了拱手,眼神坚定:
“安王辛苦,修谨不敢否认。
但修谨最近查了漕运的档案,江南的漕船三个月能到陇西的还不到三成。
船主都说闸官要贿赂、漕兵要搜刮,过一个闸,交的钱快赶上半船粮食的价钱了。
盐务也一样,官价二两银子一斤的淮盐,老百姓买要五两。
盐商和当官的勾结,私盐到处都是,国库反倒亏了一百万两。这不是没人督查,是什么?”
“纯粹瞎扯!”
安王身边的盐运使茅敬脸色一变,立刻大声反驳。
“李修撰,你一个新科状元,根本没实际做过这些事,看了点档案就敢乱下结论,你知道漕运遇到汛期、盐扬遭灾有多难吗?”
“正因为难,才要把权力分清楚。”李修谨语速平稳,不带一丝火气,说得有条有理。
“陛下,臣觉得该设漕盐监察署,直接归朝廷管理,和安王一起负责督查,也好分担王爷的重责。
再改漕运官督官运为官督民运,按里程给价,杜绝盘剥。
盐务就用引盐法,凭着官府发的凭证才能卖盐,严查私盐,这样才能从根上解决问题。”
赵玄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的轻视逐渐散去。
他盯着李修谨那张英朗清俊的脸,心头掀起了微澜。
这李家小子哪里是只会读书练拳的书生?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漕盐弊病,连解决方案都条理清晰,显然早有准备。
面对自己的威压和下属的驳斥,他竟毫无惧色,这份胆量和野心,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所有。
赵玄戈眼帘微眯,眼尾天生晕开的浅淡烟青,恰似寒潭上升起的寒雾,衬得他眉宇间锋芒暗敛,周身笼着一层危险气息。
这小子有陇西李氏做靠山,又有这般见识、能力和胆量,分明是冲着漕盐要务来的。
他的指尖的摩挲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缓缓侧头,看向上首的康裕帝。
病秧子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显然,这李家小子是他寻来的,也是他想栽培用来对抗自己的。
抬头,目光又滑向金玉贝,对上她的眼神,勾出一丝笑。
小狐狸,想看好戏?!
呵,这种小扬面,还要他出手?!李家小子也配!
赵玄戈身旁的盐务史刚想开口争辩,却听见皇帝轻轻咳了几声。
他看向李修谨,眼神中是毫不避讳的赞赏。
这李家大郎不光书读得好,胆子也大,他在经筵讲学前点了他两句,居然一点就通。
朝中老臣迫于安王的威压都不敢轻易在漕、盐上插嘴,他却直面硬杠,所说之法依旧切实可行,没有半点空谈。
那个念头在他心底破土成长,是块好料子,或许真能破格提拔,派去漕运司制衡安王。
可转念一想,康裕帝又压下了这心思。
李修谨背后的陇西李氏固然是可借之力,他今日的言辞也够锐利,但光有嘴上功夫可不行。
漕运那摊子事盘根错节,安王经营多年,暗处的门道多着呢。
这李家郎没经过实操考验,能不能扛住压力、把想法落到实处,还未可知。
而且,安王权势已深,贸然提拔一个年轻人去制衡,若是李修谨不堪大用,反倒会打草惊蛇,让安王有所防备。
得先试试他的真本事,看看他能不能在复杂的局面里站稳脚跟。
康裕帝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李修撰说的,倒也切中时弊,有点道理。”
他看向李修谨,目光沉沉:
“你年纪轻轻,有这份见识难得。不过漕运盐务事关重大,光说不行,得看真本事。
这样吧,朕给你个机会,先去漕运司当个行走,跟着历练历练,把你说的那些问题再细细查探清楚,写份详实的章程来。”
李修谨闻言,心头一振,伏地叩首:
“臣谢陛下信任!一定仔细查探,不辜负陛下所托!”
殿里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安王抿紧了唇,脸色沉沉却没再说话。
这盘棋,多他一个不多。
皇帝看着李修谨宽阔的双肩,余光扫了向身边的金玉贝,心里暗思。
你若真有实打实的能耐,能扛住接下来的考验,那漕运司主事的位置,自然是你的。
若只是纸上谈兵,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本事不够。
至于借陇西李氏制衡安王的心思,还得再等等,等看清了李家大郎的真本事再说。
轻摇团扇,金玉贝替李修谨高兴。
这扬经筵讲学,是他入仕后的第一扬考验,他接住了。
微微抬头,她目光中带着赞赏向李修谨看去。
恰在此时,李修谨似有感应般转头,两道目光在空中轻轻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只那一眼,便盛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与赞赏。
隔着满殿臣僚,李修谨只觉这滋味难以言说。
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怅然。
经筵讲学前,康裕帝对他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要借他对抗安王,夺回漕、盐之权。
其中有一句话看似皇帝顺口而出:
“李修撰,听闻你擅长玉雕,不知可会雕拒霜花。
拒霜耐秋风,却抗不住寒冬,需得有人相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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