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软肋
作者:若两风
本以为能盼来几分干爽,谁知反倒像给湿闷的空气点了把火。
风像凝固了。
热得像扣上了一口巨大的蒸笼,憋得人胸口发闷。
额角的汗刚冒出来就黏在皮肤上,衣袍贴在身上又沉又腻,说不出的憋闷难受。
文华殿内,经筵讲学还未开始,康裕帝目光扫过面前几人,在李修谨和安王赵玄戈身上多停留了一分。
淡淡开口道:
“朕竟不知,安王也有兴趣听讲学!”
赵玄戈坐在皇帝下首右侧,斜倚在亲王专属的锦垫上。
鸦羽乌发仅用一枚镶嵌红宝石的金冠松松束住,几缕发丝垂在鬓角与颈侧。
今日他穿了一身明黄绣金的蟒纹,腰间和田羊脂玉带上还挂着枚镂空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这一身华丽张扬,与满殿素净的官服格格不入,也不合经筵讲学的庄重规制,可却无一人敢置喙。
赵玄戈微眯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带。
明明是庄重的经筵讲学,他却像在自家府邸般随意,甚至偶尔还会抬手拨弄一下垂落的发丝。
眼神扫过殿中大臣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听了皇帝的话,他毫无忌惮地看向正在奉茶的金玉贝,语气轻浮。
“本王闲来无事,雨天憋闷,进宫来赏赏花,顺便来听说书!”
殿中几人听了,脸黑了几分,却无一人敢接话。
康裕帝脸色阴沉,现扬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魏承安不禁捏了把汗,当着大臣的面,安王这不是下陛下的面子吗!
正这时,金玉贝缓缓将茶盏奉到康裕帝面前,语气轻柔,带了丝笑意,打破了沉默。
“陛下,尝尝这炒米茶,焦香入脾,健脾祛湿,这梅雨天喝,最是舒服。”
僵局打破,康裕帝的眼底漾起一丝暖意,缓声道:
“梅雨季湿热缠人,诸位爱卿一会儿讲学,先喝上一杯祛祛湿气吧。”
说罢,皇帝目光转向几人,最后停留在了后方的李修谨身上,唇边勾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们也尝尝,不负金御侍一番心意。”
金玉贝听了奉茶旨意,折身走向一边,小顺子端上茶盏和茶壶,跟在了她身侧。
她穿了件淡青色的宫装,衣料素雅,仅在裙角绣了一圈云纹。
一头如缎青丝,梳成雅致的垂鬟分肖髻,发髻上只用素银小簪做固定。
鬓发梳理的顺滑服帖,只有几缕细软碎发落在颊边。
按顺序,她的第一杯茶要奉给安王。
赵玄戈看着金玉贝朝自己而来,眼底散漫的戾气骤然凝住,眉峰微挑,嘴角勾起慵懒玩味。
目光肆无忌惮顺着她的腰一寸寸向上,又从她的垂梢眼再次滑回她端起茶盏的指尖。
他迟迟不伸手接杯,就这样打量着面前人。
坐在最后方的李修谨面颊上的咬肌绷紧,胸口微微起伏,肩膀双臂微不可察轻颤了几下。
这一切统统落入了上首康裕帝的眼中,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端起了杯子。
“安王请用茶。”
金玉贝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双手抬起,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小狐狸!”
赵玄戈心中骂了一句,这才懒懒抬手去接白瓷小盏。
就在即将要拿到茶盏时,他的小手指却似无意般轻划过金玉贝的手心,那动作快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小顺子在一旁托着茶盏,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双瞳微缩,头埋的更低了。
赵玄戈端着茶盏的手收回,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得意和志在必得,开口的声音带着哑意。
“金御侍生得如此动人,何故穿的这般清汤寡水?本王的王府里有不少衣裳首饰,很是衬你!”
他话落,李修谨再也忍不住,看向他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凶狠。
康裕帝手中的杯子颤了颤。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用安王探出金玉贝在李修谨心中的分量。
虽是如此,他的心里亦生出了恼怒,却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安王这般当众调戏御前女官,皇帝不开口,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金玉贝慢慢挺起腰杆,凉凉地盯了一眼赵玄戈,回了一句。
“安王,梅雨天湿气重,不宜口味太重,清心寡欲才是养生之道。”
英国公庄久年没忍住,溢出一声嗤笑,又立刻抿紧嘴。
殿中几位大人纷纷垂头耸眉,心道:这位御前女官胆子不小啊!
赵玄戈眼中划过戾气,重重哼了一声,将茶一饮而尽,“砰”一声放回茶盘,说了一句。
“别不识抬举!
金玉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转身继续奉茶......
很快轮到了李修谨,她的目光放柔,像是安抚他一样,眼底带上真挚的笑意,茶盏也递得近了些。
李修谨深深凝望她一秒,微微翘起唇角,端过杯子说了一句。
“多谢金御侍。”
奉完茶,金玉贝退到康裕帝后侧,拿起团扇轻缓扇动。
望着康裕帝消瘦的背影,她心中明了。
皇帝对李修谨,是既要用,又怕控制不住。
如今,她便是那枚抛出去的饵,要为帝王多牵住李修谨一分心神。
帝王之心,从来如此。
既倚重能臣的锋芒,又忌惮这锋芒灼人,总要寻到对方的软肋,方能安心将人拿捏在股掌之间,长久制衡。
金玉贝的目光落向殿中李修谨,他一身翰林院细布青衫常服,素净却难掩风骨。
清俊的眉峰微挑,正凝神听着帝王发问,温雅的书卷气萦绕周身。
听及关键处时,抬眼间眸底骤然闪过锐光,应答时语速平稳,唇齿开合间自有沉凝气度。
这般的李家郎,他的软肋,会是自己?!
金玉贝手中团扇依旧缓摇,风丝轻拂,心底却漾开一抹淡笑。
也好。
就让康裕帝认定,她是李修谨的软肋,让他觉得,拿捏住自己,便能暂时牵制住锋芒暗藏的李家郎。
唯有如此,帝王才肯放心启用李修谨,给他一条扶摇而上的青云路。
于她,于他。
都是好事。
金玉贝看起来就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偏生眼波淡淡流转中又带着野心。
赵玄戈单手撑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心狠、贪婪、现实、财迷……没有一点儿女子的温良恭谨。
可偏偏只要她往那里一站,自己就会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她居然想在朝堂上与众臣议事?!
赵玄戈不由自主地环顾了一周,微微蹙眉,这些老家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些人有些地方还真不如一个女子,听听这满嘴的什么废话,讨论什么?
可笑!漕运盐务的实权是嘴上就能讨论出来的吗?
大言不惭,狗屁倒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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