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赵怀仁信你

  宫中十二监的内侍们更不得闲。

  十二监负责统筹调度、后勤保障、秩序监管……

  所有宫人，部门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宫廷祭祀机器，各司其职又环环相扣，合力推动祭祀大典顺畅推进。

  宫道上，内侍们往来不绝、穿梭忙碌。

  “长随、喜长随、喜公公、公公……”

  经过小喜子身边的内侍，品级比他低的，再忙也要停下脚，恭恭敬敬唤上一声。

  小喜子频频点头，前一阵子他已被升为长随，品级虽只有八级。

  但内侍们在宫中的面子派头可不是光看品级的，而是要看跟着谁，在哪处当差，可受重视。

  故而，他如今比一些六品的内侍腰杆都要硬。

  连跟在他身边的小祥子如今也敢偶尔对人指手画脚了。

  宫中处处热火朝天，锦宁宫却分外安静。

  暖阁内，皇后无力地侧躺在床上，手捂着小腹脸色发白。

  巧玲将暖手炉拿过来，常嬷嬷唤了声，“娘娘！”

  然后小心翼翼将被子一角掀开，把暖炉放到了皇后的小腹部。

  皇后闭着眼皱了下眉，嘴唇紧抿，显然很不舒服。

  常嬷嬷心中焦急，可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开口道：

  “娘娘，房太医推荐的那位医女也快到了，说是善治妇人和小儿之症。等那位来了，您一定能药到病除。”

  皇后有气无力点了下头，正准备躺下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喧哗吵闹之声。

  接着，门被“砰”一声踢开，一阵冷风涌了进来。

  “母后，母后！驾驾，我是大将军，冲呀，大将军要抓坏人！”

  赵佑宁裹着寒气冲了进来，跑到皇后床前举着木剑，嬉闹着朝皇后身上戳。

  常嬷嬷要去夺剑，被他灵巧闪过，那几下正巧戳到了皇后的小腹上。

  赵佑宁才三岁，手上又能有多大劲。

  可皇后正在月事中，这一次小腹坠胀、隐痛加剧，连着几日都没有睡好，脾气见长。

  她本就是被赵佑宁踢了一脚才弄成这般，听着儿子的吵闹，看着他那顽皮样，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冲出。

  一把夺过了赵佑宁的木剑，皇后用力掷到了地上，怒声吼道：

  “放肆，胡闹！身为皇子，半点规矩不懂，跑跳喧哗无状，将来如何能成大器？”

  木剑做得小巧，薄薄一片，被皇后这一摔，落到地上“咔嚓”一声就折成了两截。

  赵佑宁听到皇后的厉声训斥，又看到自己心爱的木剑被折断，眼圈唰地红了。

  他瘪着嘴，小脸皱起，“哇”一声嚎哭起来。

  乳母跪在地上，不敢立刻去哄。

  赵佑宁闭着眼边哭，边朝外间跑去，嘴里大声喊着。

  “我讨厌你们，母后是坏人，我……我要去找玉贝，找父皇！”

  皇后听了气得身子发颤，额上爆出青筋，一把将暖炉砸到了地上，恨声道：

  “贱婢、小贱婢，一个个的……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巧玲看着皇后喘着粗气伏在床边，眼中翻腾着狠厉的凶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一日，二殿下哭着跑去康宁殿，哭闹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喜子将金玉贝从尚食局寻回。

  ……

  “姑娘，殿下可睡着了？”

  魏承安站在龙榻另一侧的软榻旁，伸着脖子小声问了一句。

  金玉贝将手从赵佑宁的脖子底下抽出，小心翼翼起身，点头轻声回。

  “睡了。”

  魏承安松了口气，这位小殿下脾气可比陛下小时候大得多了。

  这一下午哭闹，他脑仁到现在都一抽一抽疼。

  还好，好在金御侍能哄得住。

  金玉贝说着话就要下床，她将头发从赵佑宁的小手中慢慢抽出。

  刚抽出一半，他的眼睛就睁开了一条缝，又开始哼哼起来。

  吓得一旁的魏承安心猛跳了两下，金玉贝见状，忙又把头发放了回去。

  赵佑宁不满的呢喃了一声，这才又闭上眼。

  “呼！”魏公公拍着心口，嘘出一口气，和金玉贝对视一眼，两人无奈而笑。

  金玉贝本想抱着赵佑宁回听竹阁睡，可春寒料峭，又恐冻着他。

  但这里是皇帝的暖阁，她一个御前女官怎可留宿于此？

  正两难，就听门口的小顺子喊了一声，“陛下。”

  康裕帝进了暖阁，他步子轻缓，走近小榻，目光快速划过金玉贝，看向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儿子。

  见他小拳头里抓着一大把乌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皇帝赵怀仁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小榻边缘，面朝外，手撑到了身侧。

  二月底的夜，寒气还重，暖阁里的地龙燃的温和，皇帝坐在那里，只觉背后暖融融的。

  这份暖，他贪恋了许久，盼望了许久。

  突然，他的手指上好像落了什么东西，视线向下望去。

  那是一缕发丝，发尾带着微卷，像夏日茂盛的藤蔓上探出的一个嫩芽，软簌簌落在他小拇指上。

  触感轻得几乎抓不到，带着淡淡的桂香与暖意，顺着指尖漫进了心间。

  夜风在窗外盘旋，暖阁内烛火摇曳。

  他的身后是心中思慕多时的女子，和自己唯一的骨血。

  这一瞬，这个画面，深深地镌刻在了赵怀仁的心中。

  他连日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眼底的沉郁淡了些，眉峰舒展，肩膀慢慢放松。

  开口的声音柔和，却又猝不及防。

  “玉贝，你可会一直这般护着佑宁，全心全意地护着他。”

  金玉贝的视线越过赵怀仁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紫铜鎏金云龙纹宫灯。

  烛光中，灯架上的那条盘龙似乎在游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冲向天际。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微颤的声音。

  “陛下，以玉贝如今的品阶，还护不住二殿下。

  若陛下肯予一分权柄，玉贝便能多护殿下两分；

  若陛下信得过玉贝，授以足够权力，玉贝愿为殿下身边利刃，竭尽所能护殿下周全。

  殿下的饮食起居、冷暖寒暑，玉贝亦会时刻记挂；

  往后岁岁年年，纵有刀山火海亦不退缩，直至殿下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康裕帝静静听着金玉贝说完，垂眸一息后抬头，眼中闪过潮意，压下苦涩心酸，说了一句。

  “好，金玉贝，我赵怀仁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