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仁君
作者:若两风
“抱,玉贝抱!”
赵佑宁走了几步,就耍起赖来,肚子贴到金玉贝的腿上,两只手高高举起。
孩子就是这般,刚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非得自己走,长大一些,能走会跳,又巴望着大人抱。
乳母从身后跟上来几步,蹲下身伸出手。
”二殿下,奴婢来抱您。”
赵佑宁看都没看乳母,屁股直扭。
”不要,我就要玉贝抱。”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巴巴看着金玉贝,这招最好用,果然。
“好,抱!”
金玉贝宠溺地将小人儿抱起,月白的绫罗襦裙轻轻漾起淡淡流光。
赵佑宁搂着她的脖子,手又不自觉去摸她的头发。
金玉贝啼笑皆非,无奈开口。
“殿下,这不刚睡醒吗?弄散了我的头发,披头散发,是为不敬,玉贝要挨板子的。”
赵佑宁悻悻停手,手指头转而去抠金玉贝身上藕荷色比甲上的绣花,嘴里道。
”哼,谁敢打玉贝板子,我就打死他们!”
金玉贝浅笑,轻抚着赵佑宁的背往前走去。
一阵风过,桃花花瓣飘飘洒洒落下,有一朵落到了赵佑宁的头上。
金玉贝停下脚步,将他稳稳地抱坐到桃花树干上,将那一朵落花拿下送到他的小手中,问道:
“殿下,桃花好看吗?”
赵佑宁抬起头,看着一片粉嫩,下巴点了的一声,“好看!”
他低下头,一本正经看着金玉贝。
“原来你喜欢桃花呀,那我让人把园子里这些花统统折下来,放到听竹阁去,好不好?”
金玉贝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下巴,故意将耳朵朝桃树干上凑上去,然后瞪大眼睛。
“殿下,我听到桃树说话了!”
赵佑宁一惊,立马侧身也将耳朵贴了上去,仔仔细细听了一会儿,拧着眉头,却不说听不见,只是道:
“玉贝,我耳朵小听不清,它说什么了?”
看着赵佑宁那急切好奇的小眼神,金玉贝一本正经夹着嗓子答。
“它在说,殿下,殿下,不要折我们呀!桃花开着,大家都能看,以后还能结桃子。陛下是位仁君,殿下肯定也是。”
赵佑宁认真听着,他才三周岁多,并不明白什么是仁君。
于是问道:“什么是仁君?”
他们两人在大树下,并没有注意到桃树后假山旁的人。
乳母却瞧见了,正要开口,却见康裕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乳母立刻闭上嘴垂下了头。
金玉贝抬手将鬓边的碎发顺到耳后,把赵佑宁往怀里带了带,抬头看向远方,柔声道:
“殿下,仁君啊,就是像陛下那样善待宫人,爱护子民。
就好比现在,殿下爱花护花,不折桃花,而是护花,让它好好开着,时不时让花匠浇灌,静等它秋日硕果累累。”
赵佑宁似懂非懂点头。
“好吧?那我不折花了,我也做仁君!”
金玉贝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笑容。
”好!二殿下定会成为像你父皇一样,正直仁善的君王。
可是想当仁君,不光要爱护桃树,对宫人也一样,不能像刚才那样,动不动就说要打死别人。”
赵佑宁又嗯了一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点头。
”好,佑宁以后不说打死了!”
金玉贝灿烂一笑,侧头,和赵佑宁头靠头,口中念念有词。
”桃花柔,结甜果,
小殿下,护桃花,
仁心在,安天下。
赵佑宁一脸惊喜,听着听着就咧开了嘴,这个他好像听明白了。
慢慢的,他也跟着金玉贝念了起来,越念越大声,两人还拍起了手。
柔风穿花而过,将金玉贝和赵佑宁的声音清清楚楚送了过来。
康裕帝负手站在那里,龙袍映着一片粉白。
他目不转睛盯着前面依偎在一起,有节奏地左右晃着身体的背影,喃喃道:
“仁心在,安天下。”
眸中漾起层层暖意,站在皇帝身后的英国公不禁开口。
“不曾想,这位金御侍有这般的慧心,以桃花为例,简简单单一首童谣,就点出了仁君的浅显意思。
虽并不通透,但对于二殿下来讲,比有些晦涩的长篇大论更懂童心。”
礼部尚书左大人开口。
”英国公不免过誉了,不过一首牵强附会的儿歌而已。”
他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对这位金御侍有了改观。
没成想这女子竟腹有诗书,要说作诗,聪慧敏捷者,七步成诗,出口成章也是有的。
可要脱口而出一首简单易懂童谣,恐怕老学究们一时片刻也做不出。
教导一个三岁的稚儿,那些之乎者也的诗肯定无用,的确不如这朗朗上口的童谣。
顾海公公默默跟在皇帝旁侧,眼底带出些复杂。
这丫头虽不分尊卑,对二殿下倒是一片赤诚,不仅能调理二殿下的弱症,还能暗中教化。
可惜身份太低,同陛下的生母一样是个宫婢。
婢子入后宫这种事,在先帝身上发生过了一次,是断断不能重来的。
此时的金玉贝并不知道她的这一首儿歌,为自己刷了一波好感度,再一次在康裕帝的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
让人欣慰的是,这日傍晚,她从英国公口中听到了李修谨的消息。
“……金御侍,事情便是如此。”
英国公说完,从金玉贝手中接过食盒笑道:
“也算不负你所托,吃起点心来也不心慌气短了。”
金玉贝笑弯了眼,朝英国公福了一礼。
“国公爷,您和国公夫人能瞧得上我做的点心,是抬举我。”
英国公摇头,“不能这么说,你的手艺的确不错,比铺子里的要有新意,且精致。”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来侧头回望。
夕阳下,风过处,有暗香浮动。
面前女子身姿玲珑,双平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眉眼比那枝头的桃花还要柔丽。
犹豫一瞬,英国公庄久年还是开了口。
“金御侍,你这般为李家郎君筹谋,是心悦?”
金玉贝短暂一愣后,展颜浅笑回答。
“并未。”
见英国公看着自己,她又接着道: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而已。”
庄久年盯着她看了一息,笑着转身丢下一句。
“门外风来门内扇,道是无干却有干。”
金玉贝看着他离去,反复琢磨着这两句话,低头失笑。
好一句道是无干却有干,就当她与李修谨是一个船上的蚱蜢吧。
至于别的。
我不知,你不知,只有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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