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陇西李氏

  青禾开口：“老伯，你家李大郎，不，李大公子李修谨在不在？”

  门房是李府的老人，他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通，带着审视问道：

  “你是谁？找我家大公子作甚！”

  还有几日，他家大公子就要春闱了，府里特意交待，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也不见客。

  他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放人进去。

  青禾看着门房警惕的目光，有些着急。

  她是跟着尚食局出来采买，才有机会溜过来的，没有多少时间在外头耽搁。

  青禾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不耐烦。

  “我和你说不清楚，让我进去，我去找李大郎。”

  “不行，你不能进……”

  门房一见这姑娘抬脚就要冲进来，立马抬手阻止，朝身后喊道：

  “快，去喊沈岩来，快！”

  沈岩在院里听了门房小厮的话，皱了下眉，抬脚朝外走去。

  李府大门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等他走到侧门口，就见一个丫头背对着门，坐在门槛上烦躁地拧着衣角，嘴里还不停嘀咕。

  “还不快点来，李大郎真磨叽！”

  沈岩眨了一下眼，开口唤道：

  “姑娘，你……哪一位啊？找我家公子有何事？”

  青禾闻声回头，沈岩愣了一下，眼睛瞪圆了一分。

  这姑娘！不就是去年跟在金玉贝身边的丫头吗？

  二门内，李修谨闻讯，甩开长腿一路飞奔过来。

  春风在他耳边呼啸，袍角被风高高鼓起，像一片翻飞的旗帜。

  春日的阳光，照在他颀长的身影上，拖出一长条的细影。

  快到二门口，他才停下，平复了下呼吸，缓缓走过去，客气开口。

  “姑娘，玉贝她，让你带什么消息给我？”

  青禾抬头看他，心道：这人可真高呀。

  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招了招。

  “李家大郎，你过来些，我家姑娘让我跟你说……”

  李修谨微微俯身听着青禾的低语，眼中慢慢升起了厉色。

  “……就这样。”青禾说完，呼出一口长气，放下踮起的脚尖。

  李修谨恢复温和之态，看向一旁竹生的腰间荷包，勾了勾手指。

  竹生立刻笑着伸手去荷包里掏，就见他家公子不愉地皱了下眉。

  他面色一怔，而后立刻摘下荷包，双手递到青禾面前，笑道：“辛苦姑娘了！”

  青禾也不客气，这一大早的，她可是跑了好几条街。

  再说了，姑娘这么帮着李家大郎，就是给金锭子她，她也受得起。

  青禾大大方方伸手接过，“行，那我走了，我得赶回去。”

  她说着扭腰转身，却听李修谨急急开口。

  “这位姑娘，她就没有旁的，旁的……什么话了吗？”

  青禾看着英气俊朗的公子，脸上飞起薄红，眼睛里透出羞涩期盼。

  虽然，姑娘要她带的话她都说完了。

  可转念一想，不能什么好事都让李家郎这般轻松占了，却半分不知姑娘辛苦。

  她开口道：

  “李家郎君，你是不知道。

  姑娘在宫里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伤，多少欺负！

  就这样，姑娘还替你费心筹谋，处处周旋。

  李家大郎，你若高中了，可不能忘恩负义......”

  青禾的嘴一张一合，巴拉巴拉的。

  可是李修谨却听不进去了。

  她受了伤，受了欺辱……

  就这样，她还想尽法子替他谋划。

  她，需要他。

  李大郎那一颗心呀，只觉一时落入火堆里，一时又掉进了蜜罐里。

  千般万般，唯有她。

  很快，京师的李府就派了小厮去常州府送信。

  快马加鞭，这日深夜督粮道大人就收到了儿子的信。

  烛火下，他面色难看地放下信，咬着牙拍了下桌子。

  周氏被吓了一跳，担忧地问道：

  “夫君，修谨到底说了什么？修谨没出什么事吧！这孩子，年没过完就去了京师……”

  李松龄手捋了一下颔下胡须，缓缓开口打断妻子的絮叨。

  “有人想阻碍修谨参加春闱。”

  “什么？！！”

  周氏捂着心口一脸焦急，

  “谁！是谁？夫君，你快想想法子。我儿苦读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春闱这一天。”

  李松龄抬手拍了一下妻子的手臂。

  “稍安勿躁。你先休息，我去书房，莫等我。”

  说罢，他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披在身上，朝外走去。

  哼，想动他儿子，汪家就是找死。

  他陇西李氏世代投身军中，分为四房。

  他们这支是第四房，祖上以军功受封，后来开始文武并重。

  从他曾祖父开始才走上了科举之路，区区一个礼部右侍郎，就想动他儿子的主意。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当初修谨就不该只射断那汪家子的手腕，就该将他的手脚都射断。

  他到了书房，侍从点灯磨墨。

  李松龄一口气写了四五封信，封好后命人快马加鞭，连夜出发送到李氏四房如今的当家人手中。

  他倒要看看，除了汪庆那狗贼，还有谁也想来凑人头。

  陇西李氏只是低调，不是窝囊，也是时候该亮亮剑了。

  二月初九春闱前一日，考生们就要进考扬了。

  这天，礼部大人桌上多了一封信，内容是礼部右侍郎次子在秋闱中有舞弊之举。

  而那封原本已经被压在废纸堆里的，检举李修谨的信，则被人翻找出来扔进了火盆，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监察御史骤然收到十几纸诉状。

  受害人家属围堵在监察院门口。

  水泄不通的人潮中，男女老幼涕泪横流，声声泣诉家中儿女遭礼部右侍郎长子汪典成戕害的惨状。

  或稚子无故失踪，骸骨难寻；或爱女被强掳凌辱，含恨而亡。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当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围观百姓见状，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声援受害者，怒斥权贵子弟目无法纪、草菅人命，要求监察御史秉公执法，还冤者一个公道。

  如此明目张胆，目标明确的行动，朝中哪个傻子还能猜不到原因呢？

  不过一晚上，所有人就知道了，礼部右侍郎得罪了人。

  且得罪的还不是一般人，是素来低调的陇西世家。

  一夜间，陇西李氏的名号，就如暗夜划过天空的一道闪电，震撼了所有人，昔日的风光也被人翻了出来。

  自然，做为陇西李氏四房的督粮道大人李松龄，也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李家长子，当年的少年秀才，正在京师参加春闱。

  户部致仕的老大人方琦玉，将其秋闱的策论拿了出来供人品评，美其名曰，弟子拙作。

  据说，英国公对这位李家大公子的才华亦十分欣赏，赞其策论有真知灼见，是少见的务实之论。

  李修谨春闱还未结束，就已经在京师名噪一时，可谓赢在了放榜前！

  正所谓：

  呜呼哀哉天意眷，

  少年自有青云缘。

  锦鲤跃波逢佳运，

  大鹏振翼上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