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姜撞奶

  勺子放上去，只轻晃一下，丝毫不散形。

  待到温凉，金玉贝端去了朝阳轩。

  二殿下午休起床，见到双皮奶，馋得手舞足蹈，吃得眉开眼笑。

  皇后那里自然也得了一盏，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眼神亮了几分。

  奶香柔滑，像抿了口融化的云，连带夏日的燥热都散了大半，不由开口。

  “的确是个灵巧的人，可这宫里是却个吃人的地方，说不得就像她说的一样，三两个月之后，陛下就厌了。”

  翠环上前接过空碗，附和道。

  “是，娘娘说的是。陛下一向清心寡欲，兴许就是觉得宫外这些乡间小吃新鲜罢了！”

  隔日，又到了金玉贝去康宁殿送晚膳的时候。

  比之上一次，这次阵仗大了不少。

  皇后这边派了常嬷嬷随行，康宁殿来了一个小太监，食盒这次由青禾拎着。

  四人一路沉默朝康宁殿而去，宫道的青石板上散发出阵阵的暑气。

  不过走了盏茶的工夫，到殿门口时，常嬷嬷已经走出了满头的大汗。

  魏承安在门口候着，常嬷嬷见了她，客客气气福身，开口打招呼。

  魏承安笑着回：

  “哟，天这么热，怎么嬷嬷也来了？瞧这一头汗！”

  常嬷嬷用帕子拭着汗回：“人老了，就这样不中用，倒叫公公见笑了。”

  魏公公边打着哈哈，边示意金玉贝进去。

  他十分巧妙地侧身朝前，手臂似无意地隔住了嬷嬷和青禾。

  小顺子立刻会意，伸手朝金玉贝道。

  “姑娘，走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金玉贝颔首，拎过青禾手中食盒朝嬷嬷和青禾点了下头，转身朝殿内而去。

  常嬷嬷看着半挡在身前的魏承安，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自己找台阶。

  “魏公公，也是我不放心，怕这丫头不懂规矩，便自作主张跟来了。

  既然她已经到了，有公公在这里看着，老奴便放心了，不耽误公公伺候陛下用膳了。”

  魏承安和人精似的，立刻开口。

  “哎哟，哪里的话！谁不知道嬷嬷是皇后身边最信任的老人，嬷嬷思虑周全，咱家自愧不如。”

  两人打了几回合太极，各自转身而去的瞬间，脸上的笑模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常嬷嬷在心里啐了一口。

  呸！一个太监，不过仗着陛下宽容温厚，自己到了这里，连口茶都喝不上。

  魏承安朝内殿而去，心中冷哼一声。

  呸！老婆子，还想涎着脸进康宁殿，当谁不知道皇后的小心思似的。

  陛下本就子嗣单薄，她如今却仍想一个人占着恩宠。

  虞氏身为景朝一国之母，连个宫女来送晚膳都不放心，这样的气量实在上不了台面。

  也就陛下不近女色，又顾念当年从龙之功，否则……

  如上一次般，康裕帝依旧埋首在奏折中，只是这一次，听到脚步声就早早抬起了头。

  他的肤色冷白，唇色偏淡，眼神温和，眼尾漾着极清浅的笑意。

  虽然带了丝病态，却未抺去身上的帝王之气。

  金玉贝偷眼看他，赵怀仁也在看她。

  今日，她穿了件浅青上衣，淡蓝的裙子，依旧干净清冽的如一汪清泉。

  这次，金玉贝没再指望魏公公，她自然地把食盒放到了一边的小几上打开，魏承安抬手示意她送上去。

  魏公公上次仔细交代过，陛下脾胃弱，晚膳量不可多，通常习惯喝些粥或软食，不食肉，一切以清淡好消化为宜。

  她自然不会太过标新立异，端着竹餐盘稳稳上前放于御案上。

  康裕帝的目光带着询问，显然是想听她说说面前的餐食。

  对上那双酷似二殿下的眼睛，金玉贝的心又软了几分，语气中不自觉竟带上一丝宠溺。

  “陛下，今晚上吃荷叶陈皮粥，这粥和胃理气健脾。

  这碟子是腌的嫩姜芽，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

  这姜脆嫩，不似老姜那般辛辣，可缓解夏季食积，提高食欲。”

  康裕帝一边听着，眼睛却定定停在一个盖着盖子的小盅子上。

  他并未开口，而是朝金玉贝眨了眨眼。

  兴许是他的模样太过于温顺，眼神太过于清澈。

  金玉贝的唇角向上翘起，她摇了摇下巴。

  “这个啊，等陛下吃完晚膳，自己尝了，猜猜！”

  赵怀仁觉得自己那潭子，快成死水的心湖，像是被一阵春风吹皱。

  她身上有一种茉莉的香气，像是他幼时从母妃身上闻到的一样清甜。

  她的眼角垂下，藏着温柔，甚至还有久违的心疼和纵容。

  是的，就是心疼和纵容。

  母妃在时，也总是这样看着他，康裕帝的眼角竟有些湿润。

  粥清香滑糯，仔姜有一丝辣，酸甜开胃，入腹后带起暖意。

  魏承安看着康裕帝手中的勺子，一勺接着一勺，不由吸了吸鼻子。

  天知道这几个月，看着陛下一天比一天吃得少，脸色越发苍白，他有多焦急。

  这下好了，可太好了！

  不管陛下对这丫头是什么心思，只要能让陛下好好吃饭，按时休息，他魏承安就能记这丫头一份人情。

  赵怀仁一边用膳，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只觉心中无比的温暖妥帖。

  见他吃完，魏承安托着茶盏，朝金玉贝招了下手。

  金玉贝愣了下，立刻上前双手接过，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仍转身将茶盏稳稳送到了御案上。

  康裕帝用清茶漱完口，迫不及待伸手去拿面前那只浅碧色的玉盅，魏承安也笑着探过头来。

  打开盖子，只见玉盅里凝着暖玉一样的酪。

  “这是……什么酪？”

  赵怀仁抬头看向金玉贝，金玉贝调皮地摇了下头。

  “陛下尝一尝，猜猜。”

  赵怀仁抿唇，眼里的笑意变得浓烈，凑近闻了下，手里的银勺便伸了过去。

  那酪凝得十分嫩，颤巍巍的入口，他还没细品就滑进了腹中，姜的温泛了上来，奶香在唇齿间散开。

  不似尚食局送来的甜酪浓腻，甜而不腻，辣而不灼，最后只留满口温甜余韵。

  小小一盅子，不过三四勺。

  吃完后，赵怀仁的手心竟难得地微微有了些汗意，唇色都似泛起了血色。

  “这是姜做的酪？！”

  他笑着问，金玉贝点头。

  “被陛下猜中了，此物，玉贝起了个名字叫姜撞奶，是用牛乳冲入鲜姜汁之中凝成的。”

  赵怀仁嘴里重复，“姜撞奶，有趣。

  此名甚是生动有趣，好，这个好！”

  他看向魏承安，“味道极好，朕吃完手脚都热了，腹中十分舒服，可惜了，承安你没有这口福。”

  康裕帝险少这般口气打趣，魏承安故意噘起嘴，可怜兮兮。

  ”陛下，您何故来馋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