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最好的归宿

  王氏是汪典成母亲，她居然向道台夫人讨要她！

  彩云说，据夫人讲，王氏是因为其弟媳要生养了，才要讨她去京师。

  老爷和夫人碍于她与皇后有远亲关系，不敢拒绝。

  便想和玉贝签了永卖契，这样手里握着身契，出借她几个月，她最后必定要回来。

  金玉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莫说汪典成那厮曾经调戏过她，只说这永卖契，只要一签就完全转让了她的人身所有权。

  她金玉贝一个从民主，公平，平正的世界穿越来的自由公民，从此就成了道台府的一个物件，再无人权可言。

  脑子有些乱，心慌得厉害，她该怎么办？

  一旦被借去京师，她定要落入那汪典成手中，成了他盘中的一碟子肉。

  不不，万万不能，她绝对不能签了这绝契，哪怕惹了督粮道府中的不快，她亦不能。

  哪怕依然只能回到青云坊那逼仄的小院，总好过被那汪淫贼生吞活剥。

  也不知怎的，突然她的心中就有一种冲动，眼睛看向李修谨的院子，也许……

  不能，金玉贝用力摇头，否定了心中冒出来的念头。

  她以什么身份去求他庇护？难不成要似彩云一般，依附着做他的通房。

  越是这时候，她就越恨无权势傍身，心底的渴望愈发炙热起来。

  金玉贝不禁抬头看向天空祈求。

  老天爷，你帮帮我，你让我穿越到了这里，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我任人鱼肉。

  求求你给个机会，给我一个向上爬的机会，我定会拼尽全力。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

  京师的交泰殿中，虞皇后看着怀中瘦弱的儿子，揪心万分。

  她轻拭眼角泪痕，开口问道。

  “王夫人，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又没生养过，真的能照顾好二皇子？”

  王氏抬起椅子边缘的屁股，起身上前，面上带着心疼。

  “皇后娘娘，一年来臣妾与内命妇们遍寻人选。

  皇后娘娘也看到了，那些世家所献之人，一来无甚大用，二来攀附之心颇重。

  她们代表着各家势力，哪一个也不是一心一意为了殿下着想。

  即如此，臣妾觉得倒不如另辟蹊径。

  那丫头带督粮道府家的小公子像模像样，十分讲究。

  说是在家中被毁的古籍上学的什么，喔，婴幼儿护理法。

  那位三公子曾被府中的奶娘带得面黄肌瘦，上吐下泻，整日哭闹不止。

  道台夫人当初也是想尽了法子，最后不得已，将信将疑让她试了一试。

  上次满月宴，臣妾见那位三公子，雪团似的窝在那丫头怀里，乖巧至极。

  那小腿小胳膊和藕节似的，踢得臣妾手心生疼。”

  这番话像冷炭盆中掉入了火星，虞皇后黯淡的目光开始慢慢亮了起来。

  “当真？“

  她不可置信，却又不愿放弃任何的机会。

  王氏点头，走近皇后几步。

  “皇后娘娘，二殿下早产身弱，何不试上一试。

  不过一个落地秀才家的姑娘，无权无势又无背景，一张白纸似的。

  若她进了宫，也只有照顾好殿下这一条路可走。

  总比用那些外头送来的，居心叵测之人用起来要放心。”

  王氏压低声，目光闪过暗芒。

  “再说了，皇后娘娘，若她无能，在这宫中您要处置她，还不是轻而易举，根本不用顾虑什么。”

  虞皇后抿唇，手轻抚怀中幼子，抬头看向身旁的宫婢翠环，翠环会意，微点下巴。

  “娘娘，二殿下的身子比一切都重要，试上一试对咱们并无任何坏处。”

  常州府的冬日阴冷，冬至过后没多久，第一扬雪就飘飘洒洒而至。

  周氏在屋内看着漫天白雪静静落下，不禁心中忧虑。

  龚嬷嬷劝慰道：“夫人别担心，有沈岩和竹生陪着大公子去京师。

  寻那位致仕的户部老大人讨教，必定一切顺利，公子过几日就会平安归来。”

  周氏诶了一声，金玉贝适时送上一盒七白软膜粉。

  “夫人，这是我改良过的七白粉，气味比外面的好闻。

  我替夫人敷脸，保证用完这一盒，夫人的脸就会和剥了壳的熟鸡蛋一样光滑细嫩，吹弹可破。”

  周氏被金玉贝将心思引到了七白粉上，这才散了愁绪，笑着拉过她的手。

  “玉贝，你可真是个宝！你也快满契了，来，我同你说件事……”

  听完周氏的一番话，金玉贝调七白粉的手微不可察地抖着，她面上不显，笑意却不达眼底。

  “夫人看重玉贝，是玉贝的福气，可要签契，我还是要回去问问爹娘的。”

  周氏点头，“那是自然，玉贝，不怕和你说，彩云从小跟着我，也到了要许人的年纪。

  他和大公子也算从小相识，我便想着，等修谨春闱后将她送去公子房里贴身服侍。”

  “夫人……”

  彩云咬着唇，娇羞地拧着衣角，扭过身去。

  龚嬷嬷笑道：“彩云，这是你的福气，以后要越发尽心地照顾夫人。

  等公子回来，经常去公子那边送送点心茶水，点灯磨墨。”

  彩云听完应了一声，心如小鹿乱撞，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一副春心荡漾的俏模样。

  周氏带着丝得意。

  “所以，玉贝，你回去好好和你爹娘说，日后老爷调回京师，我就带你回去做我的贴身大丫头。”

  龚嬷嬷也凑上来笑眯眯开口。

  “玉贝，你的大造化来了！以后到了嫁人年纪，夫人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你瞧大公子身边的竹生，虽看着有些憨，可跟着大公子那是有前途的，我瞧他就对你不错。

  对了，还有那个沈岩……

  反正你们这些丫头能到咱们府里做奴婢，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前世修来的福气！”

  听龚嬷嬷一口一个福气，一口一个造化，金玉贝心中摇头，这种造化她可一点儿都不想要。

  在她们眼中，能嫁给公子身边的小厮便是极好的归宿。

  可在她金玉贝心中，最好的归宿永远不可能在别人身上，只在自己手中。

  夜深人静，鹅毛雪将一切覆上洁白，金玉贝呵出一口白气，搓了下手掌，揉着耳尖。

  她的眼睛看向白茫茫的西北方向，沈岩说，那里是京师的方向。

  最好的归宿，就在百里之外，那座聚集世上最高权势，富丽堂皇的地方。

  此时此刻，一人一马正疾行在官道上，顶风冒雪朝着常州府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