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世界之伤

  吞噬了那味道混杂的“信仰蛋糕”，林夜的意识没有丝毫停留，如同一位转战下一家摊位的挑剔食客，瞬间锁定了菜单上的下一道菜——斗气之源。

  那是潜藏在世界物理规则深处的一种更为直接、更为狂暴的能量源头。

  它赋予了生灵锤炼肉体、爆发出超越极限力量的潜能，是战士、骑士、兽人以及其他近战职业者的力量根基。

  它不像信仰之海那样充满杂乱的意识，更像是一种被固化的、偏向于“能量”的规则本身。

  在林夜的感知中，这“斗气之源”如同一块巨大而厚实的面点披萨。

  基底是相对纯粹的能量结构，而在其“表面”，则点缀着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光芒的“知识”油光。

  那是无数代战士在生死搏杀中领悟的战斗技巧、发力法门、战阵经验所凝聚成的规则碎片。

  这些“点缀”赋予了这块“披萨”独特的风味。

  “一块……点缀了些许虾仁的面点。”

  祂的意志覆盖而上，开始吞噬。

  “披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分解，那构成斗气本源的规则被强行抽离、解析、吸收。

  西环世界，所有修炼斗气的生灵，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人类王国的一位大骑士，正准备挥剑格挡敌人的攻击，却发现自己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腾的斗气瞬间干涸，长剑变得沉重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攻击临身。

  天空之中，几位凭借斗气悬浮、试图躲避地面灾难的强者，如同折翼的鸟儿般直坠而下。

  遍布世界的斗气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枯竭。

  一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与战斗技艺的时代，尚未开始，便已宣告终结。

  支撑了西环世界物理侧超自然力量体系的基石，被彻底搬空。

  “味道还行，顶饱，就是料太少了，有点噎。” 林夜给出了中评。

  不算美味，但作为能量补充，倒也合格。毕竟，“来都来了”

  最后，也是最为庞大、最为复杂的一个目标——魔法之网。

  这是西环世界智慧与奥秘的结晶，是无数法师、精灵、乃至部分神明穷尽心力编织、维护的，连接着元素位面、星界乃至世界本源的能量与信息网络。

  它复杂、精密、充满无限可能，同时也脆弱而敏感。

  在林夜的感知中，这片浩瀚无边的“魔法之网”，如同一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巨大的、正在被炙烤的 “烤肉” 。

  “肉质”本身是由纯净的魔力流构成，而在“烤制”过程中，渗透进去的，是无数法师对世界真理的探索、对元素本质的理解、对符文奥秘的解析、对咒语结构的优化……

  这些浩瀚如烟海的知识，如同最顶级的香料和酱汁，深深浸润了这块“烤肉”的每一丝纤维，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香气”。

  “嗯……一块巨大的的烤肉。这才像点样子。”

  “最美味的，果然要最后享用......”

  这一次，林夜的意念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对于渴求知识与理解世界本质的祂而言，这块“烤肉”无疑比前两者更具“风味”。

  享用，开始了。

  这一次的动静，远比前两次更加剧烈，也更加……彻底。

  魔法之网，开始从世界的最边缘，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一般，向着中心迅速崩解、熄灭！

  精灵族圣地，那棵早已枯萎的世界树残骸，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飞灰，连同周围萦绕了数万年的自然魔力一同消失。

  法师塔林立的魔法都市，所有塔顶的水晶同时爆裂，塔身铭刻的符文失去光泽，变得与普通石头无异。

  塔内的法师们，无论等级高低，都感觉自己与魔网的联系被强行斩断，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

  无数依赖魔法维持的设施——浮空城、传送阵、魔法灯、构装体——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运转。

  元素位面崩溃，和主世界的通道彻底关闭。

  天空中，那些依靠魔法飞行的种族哀鸣着坠落。

  海洋深处，依靠魔力导航的海族迷失了方向。

  地底世界，黑暗精灵的幽暗诅咒失去了效力，灰矮人的符文锻造变成了无用功。

  知识在哀嚎中消散，奥秘在寂静中泯灭。

  魔法，这门西环世界智慧文明的最高成就，维系了无数种族兴衰的瑰宝，正在被连根拔起，被贪婪而高效地吞噬、吸收。

  林夜的意识大口咀嚼烤肉，鲸吞着魔法之网中蕴含的无数规则碎片、咒语模型、元素奥秘。

  “味道层次丰富......嚼劲十足......不错......。”

  这块“巨大的烤肉”所带来的满足感，远超之前那味道古怪的“蛋糕”和干硬的“披萨”。

  祂有些吃饱了，看着空无一物的西环世界，也没有再逗留的想法。

  当最后一丝魔法灵光也从西环世界的天空与大地上消失，当最后一条规则脉络被林夜解析归档。

  那覆盖天穹的、由无数星辉与黑暗构成的巨眼，如同它出现时一样，开始缓缓闭合。

  不是生物的眨眼，是某个庞大存在的注意力，从这个微不足道的“宴席”上离去。

  那令人灵魂颤栗的背景嗡鸣首先减弱，但并非回归寂静。

  而是留下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听力被永久损伤后的空洞回响，萦绕在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边缘，提醒着他们曾暴露于何等的伟力之下。

  弥漫天空的、流动的“非色彩”开始褪去，但天空并未恢复原本的湛蓝或暗红。

  它留下了一种病态的、仿佛陈年瘀伤般的灰紫色调，阳光穿透这层天幕，变得冰冷而稀薄，再也无法带来真正的温暖。

  那些曾凝固又疯狂明灭的星辰，彻底熄灭了。

  只在原本的位置留下一个个扭曲的、如同烧灼痕迹般的黑暗空洞，像是天幕上永不愈合的伤疤，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空间的粘稠与扭曲感逐渐平复，但几何的亵渎已被永久铭刻。

  融化的山峦凝固成了无法用常理描述的非欧几里得形态，仿佛巨神孩童随手捏造的、充满恶意的泥塑；

  墙壁上呼吸的缝隙停止了开合，却留下了如同生物腔体内部般湿滑诡异的纹理；

  地面上那些凭空出现的裂隙并未完全闭合，它们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

  偶尔从深处传来湿滑的蠕动与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摩擦的刮擦声。

  提醒着人们，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留在了下面，或许正在黑暗中滋生、变异。

  最为恐怖的，是那些活化的阴影并未随着巨眼的离去而消散。

  它们失去了明确的膜拜对象，变得愈发狂乱而无序。

  有的如同黑色的沥青般在地面流淌，吞噬着沿途一切有机质；

  有的凝聚成不定形的、多肢节的轮廓，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对残存的生灵表现出时而漠然、时而充满无法理解恶意的姿态；

  还有一些则仿佛拥有了某种低级的“寄生”本能，悄然钻入某些心神崩溃的幸存者体内。

  或是与那些因规则崩溃而畸变的动植物的影子融为一体，孕育着更加不可名状的、属于这个新生绝望纪元的存在。

  而生灵，是这场盛宴后最可悲的残渣。

  并非所有目睹或感知到巨眼存在的生灵都立刻死去了。

  有太多的人，在那一刻承受了远超其理智负荷的冲击，却又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他们成为了这个世界疯狂的最佳见证。

  有的人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只会蜷缩在角落。

  用手指在墙壁或地面上抠挖、描绘着不断重复的、亵渎的几何图案，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空洞的恐惧。

  有的人则获得了某种扭曲的“启示”，他们对着天空的黑暗空洞或是地面上蠕动的阴影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诉说着破碎的、关于“吞噬之眼”、“星辉之主”、“终焉之喉”的疯狂祷文。

  身体时不时发生着不自主的、违反人体工学的抽搐。

  更有甚者，他们的肉体也开始发生异变。皮肤上浮现出类似星辉的斑点；

  肢体关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眼眶中生长出微小的、不断开合的复眼；

  或是能够听到、看到那些寻常人无法感知的、来自世界规则破损处的、令人疯狂的“低语”与“幻象”。

  这些癫狂者，这些变异者，散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成为了移动的污染源。

  将他们所承受的疯狂与绝望，如同瘟疫般散播给那些心智尚存一丝清明的幸存者。

  希望？早已随着信仰、斗气与魔法一同被吞噬。

  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对那不可名状存在偶然一瞥所带来的、永恒的精神创伤。

  支撑了西环世界无数岁月的超自然体系被连根拔起。

  神明陨落，信仰崩塌。

  斗气枯竭，力量消散。

  魔网崩断，智慧泯灭。

  天空不再有流星坠落，因为已无神可陨。

  大地不再有斗气勃发，因为源泉已枯。

  空气中不再有元素欢歌，因为魔网已断。

  西环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真正的 “无魔” 之中。

  但这“无魔”，并非回归平凡。

  而是一种被强行剥夺后，留下的、充斥着疯狂余烬与永恒扭曲的废墟。

  曾经的高魔奇幻世界，在短短的时间内。

  被一位路过的、无法理解的 “美食家” 当作 “限量版主题套餐” 享用完毕，然后随手丢掉了“包装盒”。

  它没有被毁灭，而是被玷污，被改造，变成了一个仿佛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只能在疯狂与绝望的余晖中缓慢腐烂的、巨大的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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